嘈杂的说话声,咒骂声,越来越近,道简睁开眼睛,抓住放在一旁的月缘。他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在这一刻也升起一丝不安,曼儿已经离开了很长时间,屋外大亮的天色,显然已接近正午。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踩踏杂草的脚步声,道简轻易就能辨别出来人正是曼儿,将手中的月缘轻轻放下后,借力支起上身,用右肩靠着墙坐好。
屋门轻轻退开,曼儿悄悄地闪进屋子后,伸手将屋门虚掩上,她走到道简身后,轻轻一推,一个通往峭壁角落的小道出现在道简的眼前。
“什么时候弄出来,我怎么不知道?”
道简小声询问,可还是被曼儿示意闭嘴后,这才压住心头的好奇。
没想到能睡这么死,道简自己都没有料到。
他看着根部以上,整齐的割痕,一眼就能认出,正是自己的月缘所为。
曼儿走到道简身旁,也不顾道简背部的伤势,直接将其搀起之后,沿着屋后的小道消失在了峭壁一角。
道简在曼儿的搀扶下,慢慢的前行,他们距离古墓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直到看见逐渐接近的古墓大门时,心中才变得有些紧张。
靠近古墓大门,就意味着要与山贼们正面对峙,而道简背上的伤势让他毫无战力,曼儿使用的毒粉也快用尽,这二人现在很难抵挡来势汹汹的山贼大军。
“可恶,若不是胡三那小子惹事,咱们也不会着急么慌的向这边赶来。”
一个独眼的胖汉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是这些山寨中最为靠近古墓的一个小首领。原本打算趁夜偷偷赶往此地,撇开互相监视,互相牵制的对手。
可由于自己的小子在古墓前惹了大乱,人到现在也没回来,多半是死的。
想到这里,他就恨的牙痒痒,逃回来的弟兄们只有极个别的安然无恙,其他先遣的主力全都负伤,或重,或轻。
而从他们口中的描述得知,这次造成如此多的死伤之人,与这古墓内的野鬼并非同一波。
“奶奶的,又是哪家混蛋来分老子的肉了,不等了!”
这独眼胖汉闻言后,也不好惩罚逃回的兄弟们,怒摔手中的陶碗后,恨恨恨的站起身,他不得不去邀请其他几个不对付的山贼首领,大家携手进山,若是再遇到什么不测,好歹能多拉几个垫背的。
显然这些突然出现的外人,很是不好对付。其中一个善于用毒,在这古墓封闭的环境内,毒,才是最强的杀器。
“胖孙,还不赶紧在前带路,若是再这般没用,之前商量的条件,可就要再商量了。”
一个四十岁干瘦的中年人双手抱在胸前,坐在由四个山贼抬着的竹椅上,抽着烟袋斜撇着胖汉。
“少在后面说风凉话,我说你这枯老怪,在后面当软蛋还敢放屁?有本事你过来!若是站到我的人前面,我那一份甘愿不要!”
胖汉再发出一阵咒骂,让身旁的一种山贼们脸色尴尬无比,他们虽然心中同样不满,可是不敢逆了首领之威,只能悄悄的低着头,快步向前走着。
其中不少人是第二次来此,他们熟悉这附近的环境,可之前那带着毒粉的老妪一闹,让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挥散的伤痕。
先是野鬼难寻,天天有人被袭击追杀,现在又是有毒妇捣乱,死里逃生的这些山贼本想离开悄悄逃生,可却被这首领逼着在前带路,说是事成了人人有赏,可现在看来,这些首领和那野鬼毒妇没什么区别,都是能要他们命的人。
“头儿,白脸章爷在后面叫骂,说若是在这么慢,就不打算和咱们一起了,他们的人已经准备找别的路了。”
一个小贼擦着满脸的汗水,焦急的样子让这闻言变色的胖汉和枯老怪同时沉默下来,这个章爷的想法谁会猜不到,还不是看到古墓大门后心生贪念,打算明抢。
若是被抢了先,他们二人恐怕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抢回来,这一段时间,实力保存最好的就是这个章爷,总是站在最后,寨子远扎的最远,一副人畜无害,只想喝汤不吃肉的样子,原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呸,这狗东西,和胖孙你一样,一肚子里面就没半点儿好水,小九,叫住咱们的兄弟们,走。”
枯老怪拍了拍竹椅,他坐的高,看的远,两眼环顾四周,锁定一个方向后,指着另外一条路示意抬着自己的山贼拐弯,冲着胖汉冷笑两声后,任由四个山贼快跑消失而去。
原本凝聚在一起的三波山贼,在看到古墓大门后,各怀心思,早早分手,各发各的财,找到多少全凭本事。
“什么狗屁小人同而不合,到现在,同都不同了。”
胖汉指着站在身旁,一副书生模样的军事破口大骂了一阵后,背着后命令自己寨子里的全部兄弟,向前继续赶路。他不想落于二人之后,虽然现在就属他的实力最差,可唯独也就只有他这里才是对此处最熟悉的。
在道简和曼儿好不知情逃避乱窜下,原本拧成一股绳的三支山贼队伍,在看到古墓大门后,直接就地翻脸,大家各发各的财,谁也不服谁,都急匆匆的向古墓大门处赶去。
峭壁下一条隐秘的小路上,道简和曼儿二人艰难的走着,道简如同淋过雨一般,脸上全是汗水,他咬着牙,艰难的前行着。一旁搀扶他的曼儿,神色同样慌张,此刻的脑海中只想赶紧找一块隐蔽的山洞隐藏起来,让道简赶紧恢复。
道简那原本结成厚厚一层痂的后背,因为长时间的赶路,有几处已然碎裂开来,脓血再次沿着缝隙流出。
曼儿心疼的看着,不时的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她现在也毫无办法,止血的药粉没有了,附近的杂草中虽说也有一些药草,可是对道简来说,毫无用处。
几次想要劝说道简离开,可看到道简坚毅的双眼时,话到嘴边不知为何更是无法出口,她只能低下头,一步一步坚定的支持着道简。
夕阳再次出现,来到这古墓山谷中已快满三天,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嘈杂的人声后,道简终于得意喘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
曼儿不停的擦拭着脓水,想尽量保持着道简背部的干燥,一日慌张的赶路,他们二人滴水未进。
曼儿支着道简躲到一处俏鼻的凹陷处之后,才独自离开去附近寻找野果活物,而道简更是稳住心神安心打坐。
背部的疼痛越发的明显,道简知道,这是曼儿洒在背部的药力衰弱的表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心打坐,转移痛感,将四部心法全部吐纳调息练过之后,道简才开始回忆起新得到的巽诀,这一部口诀最短,可其中奥义之深,千变万化,让道简一时半刻很难琢磨清楚。
月上高头,道简结束打坐,睁开眼后,除了附近的虫鸣,始终不见曼儿归来。
“不知又去寻什么了,用了这么久。”
道简没有过多的担心,他知道曼儿的实力和机灵,若是遇到任何危险,一个人肯定能够脱身归来,既然人影依旧没见,想来是走远了。
“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道简双手撑着身子,咬紧牙关缓缓趴在地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几滴水珠地落在道简面前,道简悠悠醒来,背部一夜的疼痛伴随着麻痒,折磨着他到天亮之时才悠悠入睡。
原本放下的心,在依旧见不到曼儿的踪迹后,开始变得慌张起来。
道简顾不得背部的疼痛,将系在腰间的外袍解下,撕成数条碎片后,紧紧的环绕在身上,紧紧绑住后背的厚痂。
“曼儿一定是遇到不测了,否则不会到现在还不回来。”
道简用月缘支起身子,艰难的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曼儿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曼儿的失踪,又是在道简最虚弱的时候,曾经的伤痛重新浮现在眼前,道简心中充满懊悔,可现在无法多说什么,只好一步一步漫无目的的寻着。
“曼儿,曼儿……”
道简沿着唯一一条山路走了很久,绑在后背上的布条深深陷入了厚痂之中,染上了暗红的颜色。
他站在峭壁山顶,再也顾不得山贼旁人,自顾自的呼喊起来。
呼呼的风声从他身边刮过,他看到那还不如指甲盖大的古墓大门,想来已经逃离很久。
他看向峭壁后面的山下,是一望无边的丛林,郁郁葱葱,如同绿色的海洋一般。
道简无暇欣赏美景,朝着能下脚的地方随心走着。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食物可寻,荒凉的让人难以将这一处同密林二字结合起来。
他一路行来,走的很慢,留下了一条难以擦除的痕迹,若是曼儿平安,想来也会沿着痕迹找到自己。
可是在这峭壁顶部,除非用剑劲劈砍,道简再也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他嘴唇满是干皮,疲惫染土的脸上茫然的环顾四周,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到自己前几日同曼儿说的不甘离开的话,如同一根根尖针扎向心里,为什么,每一次任性,自己都不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