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寻常百姓了。
秦瑞现在的做法，甚至连善于权谋的朱元璋和嘉靖，眼前都如同蒙上了一层迷雾。
很显然，老朱以前惯用的那套微服私访的方法已经没什么用了。
百姓现在在意的只是自己一个月能赚多少，花销之后还能剩多少？
他们只在意眼前的日子，越看不透这一切潜藏的危机。
金陵城的变化，让所有百姓都能挣到钱，人人自然笑逐颜开。
可是你一个小小的秦瑞。
当真是有通天的本事，能让所有人都把这大钱一直挣下去？
很显然，这也是无稽之谈。
等真正当那个时候了，百姓们再提起你前任的名字。
还能像这般喜笑颜开吗？
老朱说不明白，也想不通透。
……
宝钞提举司衙门。
衙门外人潮涌动，衙役们前前后后忙活个不停。
自从秦瑞的计划展开实施后，前来借钱的人与日俱增。
根据账目反馈，宝钞提举司前前后后都已经借出了上百万贯有余。
只不过这些宝钞，很快又重新落到了秦瑞受伤。
借的钱是他的，买宅子的钱也是往他这送的。
这些宝钞现在就相当于是循环使用。
秦瑞望着外面人头攒动的人群，忽而问道
“各位除了借钱买宅子的，还有人借钱做别的事吗？”
副提举微微一愣，疑惑地盯向了他
“大人，别的事情是指？”
“咱们衙门借钱，目的不就是为了能让老百姓买起宅子吗？”
秦瑞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脑子是被门夹了吗？怎么思想这么局限？
翻了个白眼，随即催促道
“弄着干哈，出去挂块牌子。从现在起，要符合借贷标准的百姓，也同样可以借钱出去做生意！”
“无论是开砖窑，开船行，还是出海海运，”
“只要是正经生意，咱们照借不误，快快快！”
话音一落。
衙门里所有的署官，脑子里骤然浮现出三个字
青苗法！
虽然他们都是做了冷板凳才被“发配”到这儿来的。
但是多数人，也是识字认书的。
宝钞提举司现在拆了金陵，又将建起来的房子归还于民。
充其量就只是在半拆稳定大明宝钞的价格。
若是再想借钱去给百姓们开砖窑，去造船，去跑海……
那不就跟当年王安石变法所搞的青苗法一样了。
“大人，您可不能这么搞啊，到时候会有人将您比作前宋奸相王临川了！”
所有人都诚惶诚恐的盯着他。
衙门内显得有些过分肃静。
良久之后，还听到一个轻描淡写的回应声
“哦。”
“别愣着了，赶紧挂牌子吧，到时候再多招些人手。”
“最好能招些秀才，有文化有脑子的人，办起事来也方便！”
所有署官：……
不是？
咱刚才说的您是没听明白还是咋的？
这不明摆着挖火坑给自己跳吗？
他们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世界上当真有像秦瑞这般无所畏惧的人吗？
他都做了这么多杀头的事，好不容易化险为夷，又要往枪口上撞？
对！他虱子多了不怕痒，可是咱们大家只有一个脑袋，可不能这么陪着您一起玩命啊！
尽管所有人顶着哀怨的眼神。
可最后，还是不得已再秦瑞的权威下臣服。
牌子一经问世，瞬间就在金陵上下炸开了锅。
眼下金陵小有资产的人并不多，再加上要买房还得找人借钱。
就这么把赚的钱再拱手交给宝钞提举司。
用自己的钱买宅子，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最后却还欠的一屁股债。
就算这借钱福利好，可老百姓心里总归有些不甘心的。
刹那间。
金陵城外，那些本就不少的砖窑，更是像泉眼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冒。
除此之外。
有人也将目光盯准了海外卖卖。
无论是出海还是造船。
海外渠道，未知的风险，再加上船只的昂贵，也导致减少人愿意涉足其中领域。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时间，各行各业都加入到这一场盛宴之中。
原本还无所事事的金陵城，瞬间就陷入了大量的用工荒问。
劳动力少了，竞争力大了，这工钱自然就涨上去了。
百姓们收益变高，本身是一件好事。
可出乎秦瑞和朱元璋意料的是。
百姓的收入多了，第一批倒霉的人也正在浮出水面。
首先便是那些官吏！
夕阳西下。
刚教完书的其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东宫。
四个轿夫已然站在宫外盯着自己。
齐泰微微蹙眉
“老爷我都站在这儿了，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赶紧准备提轿回府啊！”
几名轿夫盯着秦瑞面面相觑。
一个方脸正太的轿夫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老爷，小的们有句话憋了很久了，想要跟您提提意见……”
“什么意见啊？事儿怎么那么多？”
齐泰皱了皱眉。
只见那人说道
“老爷，这个月的工钱发了，可也太低了些吧？”
这一句话，也瞬间引起了身后几人的共鸣
“对呀，咱们虽是卖苦力的不假，可您看外面那些砖窑里搬砖的人，他们的月钱都是咱的好几倍了！”
“同样都是苦力，人家一个月都有六贯钱，而咱们呢……”
齐泰黑着一张脸冷声问道
“你们什么意思？上个月不才给你们涨了月钱吗！”
“这一个月就一两银子，咱们背后也有老有小，总得养家糊口啊！”
听到这儿。
齐泰强行压住自己那暴脾气。
摊开手掌问道
“行，看在你们也伺候了我多年份上，你们说个价我考虑考虑！”
几个人对视一眼，赶忙笑着对齐泰说道
“老爷咱们也不要多，一个月四两银子！”
“对对对，四两就差不多了！”
齐泰一口气差点被这句话给堵死。
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四人，几乎是咬牙咆哮道
“四两银子，你们想钱想疯了，怎么不直接去抢！”
“你们老爷我，一个月才多少俸禄？”
他一个月也就五十多石粮食。
而这些车夫一个月就要四两银子。
一个轿子还得四个人抬，一个月就得支出十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