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简直都是在朱由检的心里插刀子。
朱由检一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抽了抽嘴角道
“先生，您这话多少有点危言耸听了。”
秦瑞冷笑一声
“危言耸听？敢问陛下，在洪武朝期间，可听说过有什么姬霓太美人？”
“可现在呢？您还觉得那些洋人是稀罕玩意儿吗？”
“洪武朝时期，太祖恐怕也没想到，万里之外的洋人能驾着战舰，跟着大明水师在岭南交手吧？”
“若说洪武朝，各种船只战舰遮天蔽日。可现如今的海运，用的是什么呢？”
秦瑞的话十分具有针对性。
先前还有些嘴硬的朱由检，额头上也不由得生出阵阵汗水。
三百年的史册，足以证明。
那些洋人的脚步越跨越大，在潜移默化的侵蚀着大明。
也不用去问朱元璋。
就拿现在朝堂上来说，还放着一众洋臣呢！
朱由检盯着秦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
“哪怕敌军压境又如何，我大明尚且还有百万雄师,他可慎得水师能胜备倭军吗？”
“就算备倭军也战败了，那咱们还有九边精锐呢？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
在朱由检的刻板印象里面，他压根不觉得那些水师能够起到什么逆天改命的效果。
船舶终究是船舶，终身只能飘**在水中。
上岸？不可能！
汉土之地，自然是要占据了岸边,占据了这片土地，那才算是占据了天下！
就算他水上再厉害又怎样？
可是在岸上没有立足之地，那不就等同于无根之草，弹指可灭？
看着他这般自信的样子，秦瑞实在不忍打击他,只是抬手指着远处新山的大炮。
“臣可以肯定，在太祖之时，应该是没有这样的大炮。”
“可如今呢，兵部却只能勉强的仿制出这样的大炮。”
“等你们仿制的如火纯青，百年之后，人家又会推出更强的火炮。”
“那火炮更为复杂，威力更大，你们就算绞尽脑汁，也探究不通其中的优势何在。”
“到时候西洋人的大炮能够打出五十里，而大明则只能打出十分之一的距离。”
“九边的确有精锐作战，可他们又非是天降神兵。”
“等到真正到了那种局面，在这些大炮面前，刀剑那些冷兵器是何其渺小，最终也只能说是强弩之末。”
“三千年未有的大变局呀！”
“纵然是朱家还在掌权又如何？”
“若是新山之战重演，孕育了几百年的朱家人再死一遍，然后再让天下亦是奋起直追吗？”
秦瑞的声音如同雷声滚滚，蔓延在整个新山之上。
那身后几十万亡魂，就好似在盯着朱由检一样。
最后。
秦瑞的目光也犀利地落到了朱由检身上
“陛下难道还没想通吗？与其等到那时做毫无意义的奋起直追，让百姓黎民遭殃，还不如不要给他们超过大明的机会！”
“万物之本乃是根，只有将这条根扼杀住，那些人才没有机会去造出那些大炮，或者说什么骇人听闻的火气来撬开我大明国门！”
“泱泱大明王朝，又岂会缺少定勇之士，去撬开他们的国门？！”
“臣已经言尽于此。”
“若是陛下的宏图伟志，只局限于做那个土豆盛世的明君，那也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只需要一纸诏令，大军压境，皇太极弹指可灭。”
“明年土豆丰收，散播各处，来年百姓便可衣食无忧，陛下也可名垂青史。”
“但是臣将丑话说在前头，西洋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长期放纵，必成大患！”
“届时陛下再想要力挽狂澜，为时晚矣！”
新山之上，冷风乍起。
朱由检愣愣的听着秦瑞慷慨激昂的话。
他原以为，秦瑞的到来必然会成就救世之举。
谁知道，自己得到的却是这样一番结论。
良久之后。
秦瑞目光眺望着远处冰雪消融的通天河，而后长叹一口气
“前者，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致使士大夫兴起。”
“时至今日，满朝士族，已经成为了服务小朝廷的毒瘤。”
“您现在无论做什么事，无外乎就是去除这几块毒瘤。”
“可是治标不治本，假以时日，这些毒瘤必然会越长越大，纵然有后世之君，那么他们也必将会踏上前者的老路。”
“陛下大可以再三思一下。”
秦瑞大手，一挥不再多言。
而是从王恩手中接过了已然准备好的香烛。
对着那远处无数的阴魂，青烟袅袅。
秦瑞手持三炷香，郑重其事的鞠躬弯腰。
旁边站着的朱由检，此时还沉浸在他的一番豪言壮语之中，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等到朱由检再次回神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了聊天群里的众位皇帝身上。
“祖爷爷，儿臣……恐怕真的不是当皇帝的料吧。”
看着满是悲情的朱由检，朱元璋有着说不出的心疼。
这个聊天群，不仅是他们互相帮衬的工具，也让朱元璋看到了自己这些后辈们的德性。
论勤勉，朱由检恐怕是众位皇帝中的第一人。
可是论资质。
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些皇帝中算得上是极为平庸的。
就不说是嘉靖这种逆天的存在。
纵然是隆庆，甚至说是朱翊钧，朱由检都远过之而不及。
这一点，朱元璋看得通透，而熟读明史的秦瑞也一目了然。
就算自己将用在洪武的方法，重新在崇祯这边走一遍。
和朱由检这刚愎自用的性格。
能够解得了一时之急，可用不了多少年，他一定会倔着性子，和那些商贾们水火不容。
到那个时候。
朱由检可是彻底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天下百姓本就置身于水火，却还要再饱受一次战乱之苦，实在可悲可叹。
与其这样，奇瑞倒不如就这么傻下去，什么也不做。
让这些老百姓安稳的享受，种土豆，种玉米的天伦之乐。
让他们也去看一看这样的盛世，让他们也过上一段吃饱穿暖的日子。
只不过，这世界上可没有永远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