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么多。
李正一尝试慢慢接受。
而马车里的其他人，三个小老弟和杜萧杳，都是满脸的诧异……
尤其是宋允复，瞪大双眼看了看老翁，又看着李正一，疑惑问道：
“大哥，我听了老半天，好像听懂了聂家隐商之事，可这些事情，与大哥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宋允复看来。
李正一应该是他二姨的儿子。
所以，他全程疑惑脸，甚为不解为何李正一会称聂家小姐为母亲。
李正一当然知道宋允复的疑惑，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简单解释。
遂轻声说道：
“阿弟，此事还真有些复杂，不过该知晓之时，你们自会知晓！”
听罢此话。
宋允复虽仍是很疑惑不解，但也轻轻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而李正一看向老翁，接着问道：
“老方，你且说说，二十年前聂家的那场大火，到底怎么回事？”
老翁眼神沧桑，缓缓说道：
“当年，老奴从洛城匆匆赶回，却看到聂家一片废墟，伤心欲绝，以为小姐和夫人都葬身火海，遂在废墟中找了很久，一边找一边祈祷，然而，遍寻不得，废墟中并没有任何尸骨残骸……”
李正一悄声问道：
“那……聂家的人呢？”
老翁缓了口气，接着又道：
“问了四邻才知道，原来，就在老奴赶回府的前一夜，聂府忽然来了很多蒙面黑衣人，还带着朝中密令，把聂家上上下下，无论男女老幼，也不管是主子还是仆从，全部都秘密带走了，至于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时。
杜萧杳轻声问道：
“老伯，是何密令？”
老翁应声摇头，叹道：
“听四邻说，那夜查抄聂府的蒙面人来势汹汹，不仅抓走聂家上下所有人，还一把火全烧了个干净，那些人振振有词，只说是宫中密令，至于到底是奉谁的密令，又是何密令，他们不知，老奴也全然不知！”
听罢。
李正一惊讶地问道：
“也就是说，二十年前，一夜之间，聂家所有人就凭空消失了？”
老翁沉沉地点头。
旋即又轻轻地摇头。
眼中有些迷离，接着道：
“后来，老奴还去过李府，本欲找与小姐关系最为要好的李夫人，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可以打探，却发现，李府也已经人去楼空……”
李正一当即追问道：
“李府……李瑞成？”
老翁愣了一下，回忆道：
“老奴只知，李夫人与我家小姐关系甚好，可我从未问及过名姓，就连李公子，我也不知他的真实姓名，单知他姓李……”
听及此。
李正一心中慨叹。
若是严格算起来，他的养父李瑞成，应是大唐宗室曹王李明之后，只不过，李瑞成乃私生子，故而这些年，只是以养子的名义而存在……
但李瑞成，定是知晓自己真实身世的，所以，他与宋璟的阿姐宋瑶成亲之后，不管做任何事情都很低调，不愿在人前提及自己的身份。
毕竟，一个见不得光、又不被父亲认可的私生子，并非光彩之事，一不留神，还有可能让整个家族引火上身……
片刻之后。
李正一悄声追问道：
“那……后来呢？”
老翁也是轻声说道：
“李府虽人去楼空，可老奴有偷偷翻墙进去看过，谁知，竟然在李夫人的后院地上，发现了我家小姐的一只耳环……老奴记得，我家少公子打小就喜欢趴在小姐身上，尤其喜欢伸手去抓小姐的这对耳环！”
“耳环？”
李正一大吃一惊。
愣了好久的神之后。
才从腰带的蹀躞之中，缓缓地取出一只小小的翠玉色耳环，随后，带着些许微颤的声音，轻声问道：
“老方……可是这只？”
关于这对耳环，自从养母去世之后，李正一就没和任何人提起过，但一直默默珍藏在腰带中……包括舅父在内，都不知道这耳环的存在。
人在长大。
腰带也不断在换。
但这么多年了，李正一从未忘记过，把这耳环藏入腰带蹀躞之中。
这一刻。
老翁愣住了。
只是，还未及老翁开口说什么，宋允复就一脸惊讶，喃喃自语道：
“难怪，大哥总不让我碰腰带！原来，里面还藏着一只耳环……”
而此时的老翁，整个人呆了好几秒，才缓缓地回过神来，也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只耳环，递给李正一，还激动地颤声说道：
“少公子，正是这对耳环！”
此时此刻。
李正一从老方手里，接过另一只耳环，细细端视之，对比了片刻，可对于女子的首饰，李正一并不敢确信，于是，又让杜萧杳看了一番，才最终确定了，这两只翠玉色耳环，真的是同一副耳环……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很多儿时的记忆忽地涌上心头，遂轻声说道：
“小时候，我好像问过阿娘，为什么要在我衣服里缝上一只耳环，阿娘说，这只耳环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的耳环，让我好生珍藏，而且，我还问过她，那另一只耳环在哪儿呢？阿娘说，另一只耳环在一个值得托付的故人手中，若是有缘，未来自会相见……”
说到这儿。
李正一也稍微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忽地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老方翻墙进李府去查探时，宋瑶和李瑞成并未真离开，而且，还亲见老方，在后院地上捡拾走了另一只被李正一抓掉的耳环。
所以，宋瑶才会对那时尚还年幼的李正一，说出“另一只耳环，在一个值得托付的故人手里”这番话……
毕竟，聂语谨私下与宋瑶交好，自然也会认识聂语谨身边的扈从，也知道，这个老方，应是聂家小姐信任的可靠之人。
由此可见。
这个老翁当真是聂家的故人。
因为，能够拿得出这对耳环的，基本不可能是武则天那边的人。
就算当初，武则天在“不知道聂语谨生下了皇长孙”的情况下，要问罪聂家，甚至是要因此满门抄斩……
可关于皇长孙之事，先帝李治比武则天知道得要早，不管怎么说，当聂家所辖之河北道的兵器出了问题之后，他都应该会在第一时间把皇长孙之事告知于武则天……
所以，如果真的是李治或是武则天，暗中下令带走了聂家所有人，定会知道带进宫的聂家人里，少了李寻这个皇长孙的身影，肯定会下令彻查，那聂语谨遗落在李府的这只耳环，不可能轮到老方来捡走……
而且，李正一听上官婉儿说过，武则天是不久之前，才派她去河北邢台，追查当年的聂语谨和李夫人之间的关系……
可见，武则天当年并不知晓宋瑶和聂语谨之间的这层关系，那到底会是谁，带着所谓宫中密令，秘密带走了聂家所有人，且放火烧屋？
寻仇？趁火打劫？
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思来想去。
也没个结果。
只是有一种强烈感觉，聂家当年莫名其妙失踪之事，充满了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