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看上去真的挺生气。
李正一便火上浇油地说道：
“皇祖母，舅娘十日前转告过孙儿，说您让我去查探新开岭之事！”
“孙儿现已查明，其一，梁王武三思近几月来，在新开岭的几处山洞之中秘密锻造各种兵器，其二，他还帮助突厥人盗走大周兵部精心锻造的兵器无数，其三，他阳奉阴违，以假死药救下皇祖母下令斩杀的薛曜！”
武则天越听越生气。
又因只听到了三条，便问道：
“除了这些，还有两条罪状呢，寻儿，你且一并说来！”
李正一深呼吸一口，接着说道：
“回皇祖母，其四，武三思豢养死士，还花重金购买江湖杀手，五日前，在阮云山中对孙儿、阿杳还有郭老夫人意欲行刺，其五，武三思已经将这几月来新开岭秘密锻造的兵器分批押运至赵州，准备谋反！”
听到谋反两个字。
武则天的反应果然是最大的。
几乎整个人都快要被熊熊燃烧的愤怒之火点燃了一般，盛怒道：
“武三思当真是朕的好侄儿啊......不仅私自锻造兵器，还敢豢养死士，派人行刺皇太孙和朕的妹妹，还将兵器押送至赵州准备谋反？”
“寻儿，你方才所说的这些，桩桩件件，可都有十足的证据？”
李正一点头，坚定地回道：
“回皇祖母，这几日，孙儿之所以没有进宫，也没有回府，就是专程查探这些事情原委去了，桩桩件件，孙儿全部都有证据和证人！”
武则天刚想说呈上证据。
就见到不远处，几个宫人从上阳宫宫门处慌慌张张、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走近后，径直跪在武则天面前，声音颤抖地说道：
“陛下，万象神宫那边，梁王殿下他......他......”
武则天彻底怒了，呵斥道：
“武三思又怎么了？”
其中一个宫人伏在地上，回道：
“回陛下，梁王殿下他......他把武传宁郡主的尸首抬进宫里来了！”
听罢这话。
武则天、上官婉儿还有李正一都完全惊住了，几乎说不出话来，谁也没有想到，如今的武三思在宫里也竟敢放肆到这个地步。
可以说，此时此刻，武则天的脸色比铁青还要难看。
十几秒之后。
武则天愠怒道：
“让开，朕要去见这个孽障！”
“是，奴婢遵命！”
说罢，跪在地上的几个小宫人，慌忙地爬了起来，低着头走到了离武则天两步左右的地方，俯身行礼，目送武则天离开上阳宫。
.................................
约莫半刻钟之后。
武则天、李正一和上官婉儿行至万象神宫殿外，只是如今的万象神宫，没了片刻前恢弘与巍峨的气度，再次被熊熊大火化为灰烬......
也就是说。
这明堂曾经被毁过一次。
应该是七年前，武则天身边另一个奇葩之人薛怀义干的，这个薛怀义算是武则天名义上的第一个男宠，失宠之后一赌气就放火将这明堂烧了。
哎，命途多舛的明堂。
此时此刻。
看着快要燃成灰烬的万象神宫，还有来来往往、忙着扑灭大火的宫人，武则天内心的愤怒值已经快要达到顶点。
再一转身。
就看见了站在明堂之下台阶和敞堂处，或在感慨、或在担忧、或在窃窃私语的朝臣们，乌漆漆黑压压的，站了满满一敞堂。
见到武则天和李正一前来，朝中文武百官都纷纷跪下，拱手行礼道：
“微臣拜见陛下，拜见皇长孙殿下，望陛下福寿安康......”
李正一注意到，这些朝臣们的行礼所言，有一部分人说的是皇太孙，但大部分人都说的是皇长孙殿下……
足见其心思。
只是。
话，还没说完。
武则天就走到台阶最高处，怒道：
“还望朕福寿安康？朕看你们，是巴不得朕早点被你们气死罢休！”
见武则天发怒，众位朝臣只得都默默地跪在原处，不敢作声。
只有武三思没有屈服。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屈身下跪，只是略微地低头拱手行个半礼罢了。
在他的身边有一口棺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武传宁的棺材，自古以来，恐怕都还没有谁敢在册立大典这般的喜庆场合……带一口棺材。
武三思确实是个人才。
而此时的他，站在台阶之下，与身在台阶之上的武则天双目对视一番，然后，就开始含悲带泪地说道：
“姑母，您可知，您最爱的侄孙女武传宁，她已经去世五日了，这几日，侄儿几乎是日夜难眠，只求姑母能够让传宁以大周公主的尊位下葬，可姑母您却对我这一点请求不理不睬，整整三日，都未曾召见我！”
“武传宁可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不比您身边的那个人更亲？”
这话里，有刺。
分明就是在提醒武则天。
提醒她别忘了武传宁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也还尽心尽力地做了她好几年的暗卫，而李正一这个半路闯进来的长孙，又何值一提？
可武则天这般的帝王，生平最恨的恐怕就是被别人胁迫。
或是某些人过分倚仗所谓亲情，而做出让他们下不来台的事情。
眼下，便是。
武则天压着火气，大声质问道：
“混账，朕何时说过不管传宁之事？你又何苦在此作出这样一副被朕苛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朕给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武三思却得寸进尺了，说道：
“姑母，若非侄儿今日把传宁尸首带进宫中，恐怕您永远都不会知道，您身边的这位皇长孙，是个如何心狠手辣、谋杀亲妻之人！”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无不惊讶。
包括武则天在内，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怒疑交加，而李正一却仍是一脸淡定，想静静地看看武三思的精彩表演。
半晌，朝臣中有人问道：
“梁王，你此话何意啊？”
武三思走到武传宁的棺材边，指着她腹部的拿出致命伤，接着说道：
“姑母，传宁她是被人谋杀的，而谋杀她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一心想嫁的李正一，咱们的这位皇长孙殿下！”
这时。
人群里又有人追问道：
“梁王，你可有证据啊？”
武三思冷声笑道：
“我找仵作验过，传宁的这处致命伤，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它最本原的伤口，应该是被一种特殊的利器所伤！”
“而这种利器，乃是一种特殊锻造的、两翼有尾须的剑，普天之下，只有五柄，其中两柄随葬孝敬皇帝陵寝，另一柄存于宫中……”
还未说完。
就有人接着追问道：
“那还剩两柄呢？”
武三思斩钉截铁地说道：
“还有两柄剑，我查探过，无一例外，都与咱们的皇长孙有关，一柄是陛下赐予了宋璟夫人崔氏，而另一柄，则是先帝赐给了聂家！”
这时候。
朝臣又在人群中窃窃私语：
“聂家？”
武三思愤怒地回道：
“当年，聂家幼女聂语谨，就是皇长孙李正一的亲生母亲！”
这话一说出。
众人皆像是炸开了锅。
众臣都眉头不展，纷纷说道：
“如此说来的话，武传宁郡主.....竟真的是被皇长孙派人所杀？”
看到眼前这些跟风说话的大臣们，李正一莫名觉得好笑。
感觉这些人认真卖力的样子，特别像是那种花了几毛钱请来的群众演员，和主角之间虽然只有几句简单的台词，却能起到一个烘托气氛的作用……
不过。
这件事情不复杂。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如果真的是李正一杀的，或是他派人去杀的武传宁，又怎会蠢到故意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给武三思去查？
也许是知道这个理由并不充分，武三思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说道：
“姑母，还有诸位请看，这块玉佩是在传宁身旁发现的，据我查知，此玉佩应该是突厥皇室所有！”
这下可好。
大臣们又炸开了锅：
“突厥皇室？”
“如此说来，皇长孙还勾结了突厥皇室，一起杀害了郡主？”
“这就是卖国呀！”
“难怪，今日有了这场大火……此乃上天有眼，才会火烧明堂，原来，这冥冥之中，是上天不让卖国之人成为咱们大周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
李正一正欲说上两句。
就听得武三思又在大放厥词：
“没错，就是他李正一，为了一个姓杜的女子，勾结突厥皇室，谋害自己有婚约在身的妻子，只为另娶新欢！”
“还有，姑母，侄儿愿以性命起誓，李正一他绝对有异心，曾有人亲眼看见，他和突厥公主相谈甚欢！”
话音刚落。
武则天面含愠怒，反问道：
“孽障，就因为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些乱七八糟、毫无证据的胡诌之言，你就敢带着棺材进宫，还敢火烧明堂？”
看武则天愤怒的表情。
可以推断，她对武三思所说的话，应该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毕竟，经过了李正一和上官婉儿在上阳宫里那么多的“武三思罪状”铺垫……
终究还是有些成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