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凉。
百日宴的酒局结束之后，就回到后方去休憩。
刘须有点晕乎，喝完了酒之后就是莫名的想要走动，所以便让姬蕉带着孩子回去休息。
走到公园处。
此时已经蒙蒙细雨。
所谓春雨落地，润物无声。
坐在亭子里。
刘须看着不远处闪烁烛光的落地灯，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部落，跟以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作为本世代的人，须自己还被当做侄子一段时间，虽然最后被放回来，但他明显就感觉到了部落的变化。
“季死而复生之后，带来的变化真不是一般的大，你说是吧，涛。”
亭子一角，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来，落地灯闪烁的辉光，让他的侧脸得以现象：“你这会儿不回去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
“听下边的人，说你一直在这里，估计是在等我。”
须往后一靠，明明才十四，却有着别样的成熟。
“你一直在模仿族长的气质，这并不适合你。”
同是少年，涛忍不住摇头。
两人是死党挚友，从小一块玩到大。
季因为家庭关系，不得不提前进入二十岁年龄档，跟着一群大兄弟们一块狩猎。
但原身对于弟弟须多是动手胖揍，或者庇护，根本没有让他掺和二十岁年纪的族人们之间的交谈。
而现在，刘须却必须提前进入这个档次。
然后开始了他的成熟化交谈。
只能说，为了打入这个圈层，少年终究需要挂上虚伪的笑容。
听到刘涛的话，刘须并无所谓的耸肩：“我是不在意你怎么看。如果季回来，我自然能松懈下来。但……神农氏摆开架势要拆了豢龙氏，底下现在多少暗流，我已经不敢想象了。”
“每天都绷着神经，盯着下边的一举一动，真的很累。”
刘涛听着，然后靠在亭子的立柱上，望着外边的细雨：“回不去了吗？”
“人都是向前走的。”刘须嘿嘿一笑，随后打了个酒嗝，“季还是以前的那个人吗？”
“族长依旧是族长，为了让族人能过得更好。”
刘涛毫不犹豫的说：“初心未变。”
“嗯，初心未变。季从小受到了各种力量的支撑，父亲去世之前，他一直很崇拜父亲。可是父亲去世之后，他的变化一天比一天大，直到那次之后，彻底变了。”
“勇武，仁慈，满嘴诚信，但细究之下，只是表面的光鲜，背地里……纵然不可否认他改变了现在的部落，但我还是觉得很陌生。部落的发展越来越快，每年大家都在朝着一个目标前进，而制定目标的季，承诺给大家完成任务之后一定的奖励。”
“他做到了。我们已经没有饿死的人了。”
“那么，接下来呢？是不是要解决屋子的问题，是不是要解决卫生问题，好多好多。”
刘须靠着，又笑了两声：“我感觉我做不到季这般好。他不在这段时间，我第一次见识到运转整个豢龙氏，到底需要多少人，多少力量，多少成本。整个豢龙氏，直到现在，都是紧绷的运转。任何一个节点出现问题，都会导致豢龙氏崩溃。”
“这么大的压力，季一个人就挑起来了。而我这三个月，好几次差点弄到崩溃。”
“可每次一想到季可能回不来，我可能要全盘接手整个豢龙氏，我就感觉到深深的恐惧。想要做到更好，却发现我也暂时突破不了季设定的框架。每一点汇聚起来，都是那么令人绝望的沉重。”
刘涛看了一会醉醺醺的兄弟，看着他絮絮叨叨。
豢龙氏的运转，一直很有问题。
虽然不参与政治，但作为司空，刘涛负责的冶炼问题，在资源配给上，还是能看得出来豢龙氏面对的各种问题。
运力时常不足，人口调动保持高速，但还是不够。
并且，新生命们即将断奶。
第一波婴儿潮，即将来临。
豢龙氏未来的挑战还很多。
但，已经有人开始谋划如何摆脱豢龙氏，然后自己也去开辟一片疆域。
“我会阿爹谈，湘公的位置，我不会让。”刘涛坐下来，拍了拍挚友的肩膀，“季也不是靠一个人运转起来整个豢龙氏的。你还有我，还有很多很多希望豢龙氏变好的族人！他们才是豢龙氏的根基！如果阿爹选择背对豢龙氏全族，那我也会跟他切割关系的。”
“谢谢。”刘须盈着泪笑着。
“放心，族长还在。没人敢造反。”
刘涛又说：“你也得尽快成长起来，为了刘巴的未来。”
“嗯。”
少年成熟的一瞬间，或许就是成为父亲的一瞬间。
而想要彻底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士，成为父亲还不够，更要担起整个家庭的责任。
只有决心挑起大梁，才有那一股无上的勇气挑战一切敌人。
……
“唔……啊！啧，这个酒的后劲真大。”
刘耒扶着额头坐起身，结果发现亮堂的厅堂坐着一个少年。
此时天渐渐阴了下来。
“涛来了？”刘耒看清是自己长子之后，随意的坐在椅子边，然后拿起少年递来的茶。
“湘公的继承权，只能给我。”
刘涛看刘耒喝了两口，突然开口。
这一瞬间，刘耒忍不住一愣。
“根据《宗法》大宗才有资格继承这个位置。如果你觉得我不够资格继承未来的湘公之位，那么也不是不可以。”刘涛说着放下茶杯，“未来两代人，长沙侯这一脉，会跟在汉国麾下。如果湘公有反心，我会亲自镇压。”
刘耒沉默放下茶杯：“看来，是族长出手了。”
“不，族长不需要出手，也不会有人选择这么早南迁进入大江以南，那里的土地，根本就是一片蛮荒障翳之地，虫蛇猛兽遍地，想要开发，至少百年内根本不现实。”
刘涛淡淡的回答：“作为湘国刘姓一系的族人，湘国未来的国公，我需要为我们这一系的后路做打算。如果阿爹你执意要串联诸侯，瓜分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豢龙氏的话，那湘公的位置就废掉的吧。我以长沙侯的位置继续留在汉国内。”
“嗯……你还是第一次跟我这么说话。很正式。”
“确实。”刘涛点了点头：“这两年发生了很多，我也十二了，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我也会有孩子，所以我也得为孩子打算。至于弟弟妹妹，我能做的就是庇护他们，但族长向来看中法条。《宗法》也送来了，大家也都看了，如何继承，如何分配，都有规制，所以，不要自误了。”
刘耒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去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再走出来：“来，咱们爷俩练练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