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灌氏地盘，刘端骑在一匹马上，站在坡地，居高临下看着远方散乱的部落。
“端，你说陛下会出兵吗？”
他的身后，一个青年带着质疑问。
刘端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我们必须替陛下打探好消息。至于你，霄，你应该清楚黑衣卫的情报重要性，这一场战役我们得跟来，不然未来升爵的事情就与我们无关了。”
“是这样不错，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挑起西面大乱？陛下没有指示，还这么做，我很怀疑你是公器私用。”
“霄。”刘端转身盯着眼前的濮人，“你真是好运，生活在汉国的边上，早早成为了汉国国人。”
清清白白的少年，身上没有任何的烙印，反观他的脸上和身上，多处都有奴隶的纹路。
巴人这边其实很多部落都瞧他不上，反而与叫做刘霄的濮人玩得很好。
这让刘端在这段时间不断遭遇到了落差感。
他明明知道四周不是汉国。
汉国社会风气是“宁欺白首翁，莫欺少年穷。”这不是好词句，但这是现实。
刘季依靠个人威望制定的奴隶制度，将犯罪性质恶劣的罪犯处理之外，绝大多数犯罪人其实不用死，基本上是抓走当死奴，然后去危险的地方当耗材。
侥幸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升为徒奴。
徒奴之中，相当一部分是汉国司徒府出资购买的。
奴隶属于国家这个概念，已经快速普及下来，大家也都能接受。
奴隶还是存在，但奴隶是汉国国民预备役的概念，也在奴隶军事贵族不断崛起的路上，成为了整个社会的共识。
奴隶在汉国，是用来配合金刀部落刘氏千余人，联合统治现在高达七万的汉国在籍人士的。
所以汉国奴隶至少不会跟外边这些巴人一样，随意被打杀。
甚至有些巴人部落还有狩猎别部奴隶的风俗。
刘端在巴地只不过一年，接连遭遇了二十几次猎杀。
巴人猎头风俗才不管你现在是谁家的人，哪怕是汉国奴隶又如何？
杀你一个，我赔你一个，不够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你要是因为奴隶出兵来跟我打架，那我也乐意奉陪。
毕竟他们居于山中，想要狩猎他们，十分困难。
没有几个部落愿意这么劳师动众。
尤是此，在不间断的猎杀遭遇之下，刘端走了极端。
决定挑起一波大事，然后将这群该死的巴人全部坑死。
至于之后他会怎么样，他已经不管了。
反正黑衣卫中最重要的几个他已经还回去了。
剩下的人，都是他的旧部，亲信。
如果这一次侥幸活下来，是死是贬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受够了。
原本汉国给了他一点温馨，让他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大度和接纳。
但出来一段时间的行商，巴人的态度，一点点将之推向深渊。
“端，你这段时间一直说这话，我还是觉得犯怵。”
霄皱眉。
刘端的态度明显就不对劲，仿佛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不必犯怵，因为很快就会结束。”
刘端转过头，看到了几个年少的巴人，正在被家长送上草绳。
还有几个头上绑上了一根雉鸡翎。
有草绳的，代表了他们成年了。
而戴上雉鸡翎的，每一根代表了他们狩猎了一个人头。
替他们授雉鸡翎的壮汉，至少都是十根雉鸡翎的存在。
这代表他们至少狩猎十个人。
是部落武力的象征。
越是大部落，头戴十根雉鸡翎的存在就越多。
当然，还有最厉害的。
那就是大族长身上，披着一件孔雀翎制成的羽衣，花花亮亮。
“今夜如果爆发喊杀，你带着人离开。”
刘端对霄郑重嘱咐：“往西或者往东。如果选择往西，你就跑到鱼凫氏的领地，去找现在的鱼凫氏首领太，告诉他你是神农氏的人，这一次过来是邀请他们加入神农氏所领导的华夏国，能够获得跟神农氏的贸易，尤其是牛马的贸易。”
“若是往东，就直接跑回国内，然后请陛下出兵巴地。现在是巴地最空虚的时候，你跑回去差不多十月，白鹳已经回去了，应该已经见到了陛下，陛下肯定因为农忙的时间不能抽身。但十月，差不多秋收了。结束之后就能立刻出兵，尤其是襄阳那边。”
“总之，接下来，我会让巴蜀两块土地上的部落彻底陷入动乱。替陛下争取足够的时间。”
霄愣了数秒：“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最好的汉国。”刘端咬着牙：“什么巴人、蜀人，都是蛮夷！他们就该灭绝！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视我们这些人为奴隶！是！我们曾经是奴隶！可那又如何！汉国都能接纳我们，他们凭什么不接纳！就因为汉国的影响力达不到这里吗？”
“既然他们不恐惧汉国，那就让他们彻底恐惧吧！”
“就为了这个？”霄傻眼。
“所以，我才说你真的很幸运，汉国就在你们身边，你的父母选择了加入汉国，然后他们随着陛下征战，陛下也心疼子民，无事不亲征于前。你永远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未经他人苦，休劝人向善。你不明白我这段时间的遭遇，那种轻蔑、不屑和肆意杀人的蛮夷行为，让我们这些人都很憋屈。”
刘端深呼吸：“就这样。大道理说多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带着濮人和越人离开，剩下的事情，是我们蜀人和巴人的事情。”
“而且，巴人陷入蜀地大战，必然会造成大量损失，部落离散，孱弱不堪，就是最好的吞并机会。”
“巴公须的封地就在此地。相信陛下不会无视这个良机。这份功劳也是送你的，毕竟想要西征，你们身上的地图和本地势力分布情况，才是最有用的。”
刘端也不等霄阻拦，便转身离开，换上一身编制好的草衣遮掩身形，潜入了林中。
“霄副指挥，现在怎么办？”
边侧的下属全程听完，也看出事情无法挽回，这群人是真的打算彻底挑起巴蜀两地大部落的决战。
最有可能的方式是什么，他已经不清楚了。
不过……
霄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你们预备的水预备好了吗？”
“已经预备好了。”
“好，将之前准备的腐烂尸体，全部堆入水源地，然后连夜离开。既然他刘端要闹，就帮一下。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霄音落，下属领命离开。
看着边侧的巴人部落，他的眼底尽是轻蔑吐出两字：“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