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济南府依旧满是灾荒的味道,城下的灾民也不得不从丰衣足食的睡梦中醒来,面对又一天的苦难现实。
对他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近几日粥棚的粥又稠了几分,让他们不用在半夜饿醒。
但也仅此而已了!
灾民中已经有不少老人孩子病倒了,如今已经到了万难的危机关头了!
而府城布政司衙门内的朱宁,也终于等来了陈驰的信!
说实话朱宁对朱厚照带着三千“灾民”去投叛军的事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毕竟朱厚照从来没干过正经事,这次万一出了差错被人发现,受苦的可就不是那三千人那么简单!
被逼急了的叛军很有可能对山东的灾民下手,到时候可真要出大乱子了!
不过好在朱宁的担心并没有发生,朱厚照这厮还是有点脑子的!
当然,也亏得那宋世豪是个蠢货,竟然将朱厚照当成了挚友亲朋!
简直可笑!
倒是有一件事让朱宁有些吃惊!
那宋青涯竟然是叛军的主谋之一,这是朱宁始料未及的!
在朱宁原本的猜想中,这灾民背后之人若不是李洪明便是那杨奉先!
毕竟他们一个有灭贼建功之需,另一个则有养寇自重之嫌!
现在看来,这宋青涯是把所有人都耍了!
不光是李洪明,就连杨奉先也是他的棋子!
此子之阴毒可见一斑!
当然,若是不知朱宁或许还会放松警惕,可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阴谋,那就好说了!
一切的阴谋放在明面上都只是个笑话!
当然,现在还不是对付宋青涯的时候,也是该准备联系李洪明那边了。
赈灾粮这么放着,总是一块心病,而且既然都给了朱厚照兵马,粮草怎么能落下呢?
倒是刘瑾也不知怎么样了,若是误了事,就看你景王爷爷扒不扒你的皮就完事儿了!
“张俊!”
“卑职在!”
“刘瑾那厮最近传回什么消息没有?”
“这……”
张俊满脸怪异,似乎想到了什么,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山东巡抚衙门内,李洪明正哈着腰,脸上带着些许恭维地谦卑讨好。
原本肥硕的李洪明,看起来竟清减了不少。
而在他身旁的藤木摇椅上,一个比他还肥硕了几圈的白胖肉球正在女婢的侍奉下闭目养神。
可怜那藤椅,被这胖肉球轻轻晃动着,发出了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这肥球儿不是别人,正是奉朱宁之命作恶的刘瑾刘公公!
这几日刘瑾过的那叫一个舒服,要星星李洪明不敢给月亮,吃燕窝李洪明不敢上鱼翅!
吃拿卡要,刘瑾是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就这还不行,刘瑾时时提醒自己不能忘了景王殿下的任务!
每日回到住所,那都是吾日三省吾身!
每吃喝而不奢乎?
每收礼而不重乎?
贪不多乎?
就拿昨日来说吧!
刘瑾早上起床先是要吃济南来客居的红烧鲤鱼,李洪明赶忙派人去买来。
这倒是不难,一炷香的功夫没到下人就带来了新鲜的红烧大鲤鱼。
可刘瑾是谁啊?
那是公公里的战斗机,鸡蛋里挑出牛骨头的主儿!
刚一放到嘴边还没吃,就直接摔了盘子,非得说这鲤鱼在路上凉了!
李洪明那个气啊,他恨不得给刘瑾两个大嘴巴!
本官都没这么讲究过,你一个没卵子的……
当然,为了“大事”,李洪明还是忍了!
又让人去把厨子请到衙门,亲自为刘瑾重新做!
可怜那厨子,还以为自己犯了事,官差到的时候差点儿尿裤子里!
好在最后没再出什么岔子,这早上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刘公公是谁啊?
嘴里不能停下的主儿!
吃完早饭又要吃糕点,还得是现做的,李洪明花了几百两把全济南城的糕点包圆儿了,这才堪堪满足了挑剔的刘瑾。
几百两啊,李洪明也算是个人物了,一顿酒席也就一百两,这刘瑾一顿点心就花出去这么多!
你以为这就完了?
接下来的午宴晚宴才让李洪明知道什么叫奢侈!
有时候李洪明都觉得自己以前真是个清官!
他做的那些贪渎简直都叫贪!
这刘瑾刘公公简直把吃拿卡要变成了一种艺术!
“哎呀!李大人呐!你这红珊瑚还不赖嘛!咱家还是第一次见呢!”
“呦!米芾的字?李大人好雅致!不像咱家,没了根的人,俗!”
“这是吴道子的画儿吧?咱家在宫里见过一次,没想到李大人还是个风雅之人!”
句句不说要,句句都是抢!
刘瑾看到什么要什么,说到什么抢什么,李洪明甚至怀疑,若是这宅子能搬走,刘瑾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终于,李洪明忍不住了!
“刘公公!朝廷派你来查案,可不是让你在衙门里待着的!”
李洪明语气不善,眼神中凶光外露,那模样简直要把刘瑾吃了!
可刘瑾却依然满不在乎,反而肥脸上出现了几抹轻笑。
只见刘瑾漫不经心地说道:“李大人急什么,咱家这不正是在查案吗?”
查案?
你这是吃拿卡要,大大的贪官,坏坏的心肠!
可就在李洪明准备反怼的时候,刘瑾却忽然一声轻叱,如雷贯耳!
“咱家自然是先查内,再查外!现在内还未靖,外边发生了什么,咱家可不管!”
不管?
不管!
李洪明恍然大悟,看向刘瑾那肥脸竟觉得可爱起来!
不愧是宫里来的,连说话都这么有艺术!
外边不管,那自然是他李洪明可以为所欲为!
眼不见,不知,不上报!
李洪明连忙行礼,谦卑道:“公公误会了,您只管查案,倒是下官还有些公务,您看……”
“去去去!你只管干你的就是!”
刘瑾摆出一副随意的态度,这让李洪明不禁大喜!
这是得到首肯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别看这几天伺候刘瑾花了他不少银子,但也只是皮毛,还没伤筋动骨呢!
李洪明满脸得意地退下,刚一出门就连忙叫人!
“来人!”
“大人!”
“那个姓宁的小杂种呢,派人叫他去城外,等着!告诉他,该做生意了!”
李洪明满脸的官威,说到朱宁的时候更是眼露杀意!
小杂种,这一巴掌本官还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