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这蔡京何许人?又岂不明白这齐慕羽话中的深意?
齐慕羽同样也是一语不发,他在等。
这蔡京倘若真的能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真的能有所改变的话,将来这个老者的命运。或许再也不会像原来那个时空一般的悲惨。
试问,这世人又有谁不爱财? 毕竟这人无完人,在不造成什么大害的情况之下,偶尔以权谋私,贪点小财,也无甚大事。
可最怕的就是很难控制自己的私心,使得这贪心越来越膨胀,最后演变成欺压百姓,强夺豪取,最终弄得天怒人怨,而自己呢,也是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公允地说,这蔡京的缺点很多,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不但才华横溢,更是如今的大宋唯一能称得上是良相之才的人,甚至,他为这大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可是就因为他的贪欲未能被控制住,做出了不少伤害百姓的事情,乃至于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被天下人所容,以极其凄惨的模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虽然这蔡京的是非功过,众人各有各的看法,但是齐慕羽实在不忍看到一个耄耋老者的最后命运居然是不得善终。
故而,他齐慕羽希望能改变这一切。
良久之后,蔡京再次笑了:“慕羽,老夫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到了老夫这个年纪,有些东西该割舍的就该割舍,该放弃的就该放弃,倘若太过执着,最终闹得个晚节不保,那时,悔之晚矣。”
“慕羽,你放心好了,老夫会改的。”
齐慕羽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恭喜太师。”
“对了,慕羽,听说你今天和那王黼闹得不开交?”
齐慕羽点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蔡京长叹一声:“的确,这为君者平时学那寻常人嬉笑一点,倒也无妨。但是切记不可失仪,失体。这王黼身为御史中丞,居然使得官家全然忘了这为君者的威仪,实在是混账之至。”
“老夫以为这王黼挨你斥责一番倒也应该,只是……” 蔡京苦笑不已。
“只是慕羽,老夫不明白,你斥责他一番倒也罢了,为何还要对他拳脚相加,难道你真的那么厌恶他?”
齐慕羽迟疑了一会,最终决定据实相告:“太师,慕羽以为王黼此人虽才能一般,但却极其擅长迎合
圣意,而官家呢,性子比较软,有时候总喜欢作那孩童才做的事情。”
“故而慕羽以为此人一旦将官家哄得高兴,官家或许会对他委以大任。这无才之人,倘若忝居高位,那将是天下万民的灾难。”
“故而,慕羽虽说是揍的那王黼,但实则是给官家看的。慕羽要让官家明白,倘若他再敢纵容王黼妄为的话,我齐慕羽第一个不答应。”
公允地说,这王黼其人,虽然口才出众,也有一定的才智,但可惜的是却没多少学问,其最善于巧言献媚。
当然这种虽然本事一般,但极其擅长溜须拍马,谄媚悦上的人,无论在哪个领导的手上,就算得不到重用,至少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但是做领导的,更应该明白,自己被拍马屁,的确是舒坦无比,但绝不能因为一时的高兴,忘记了底线。
要知道,这种人哪怕自己再喜欢,也只能小用,切不可重用,否则的话,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在历史上,道君皇帝因为这王黼拍马屁拍得舒坦,这一高兴之下,甚至将他提拔为少宰。
这少宰是什么?这又是道君皇帝干得一件混账事,他在政和年间将尚书左仆射改为太宰,将尚书右仆射改做为少宰。
而左右仆射,大家应该不陌生了,那就是唐宋经常通俗称呼的左右宰相。
虽然华国历朝历代,这或左尊右卑,或右尊左卑不一而同,但是从东汉至隋唐、两宋,绝对是左尊右卑。
这也就是说王黼这个右宰相应该比蔡京这个大宋权相还要低一些,但尽管如此,这王黼的权力也够大的了。
而后在蔡京实在因为老迈,无法支撑,最终告老还乡的之后,王黼终于成为大宋名副其实的宰相。
可这家伙一上台,为了展示自己的‘能耐’,便将蔡京的那一套统统推倒。
要知道,蔡京的品德虽不怎么样,但不可否认,这治国还是有一套的,这倘若按照蔡京留下的规矩来,这不说能创造什么盛世,但至少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可是这王黼却不管,统统推倒,乃至于大宋的国势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而后,这王黼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疯狂敛财,以至于闹得民怨沸天。
虽然事后道君皇帝终于发现不妙,终于发现这小子不但没有因为自己的信任而奋发图强,反而是将大宋捣弄得一团糟的时候,赶紧将他给撤了。
可是到了那时,王黼已经给大宋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这治国如烹小鲜,须慎之又慎,这就算情势再急,也不能病急乱投医。
这道君皇帝虽然从品德上来说,几乎无可挑剔,但是他有时候做事却如同孩童一般任性胡闹,更是带给了大宋很多不必要的伤害。
而齐慕羽认为,只要自己在这大宋一天,就要牢牢看着道君皇帝这个‘老小孩’,决不允许他瞎胡闹乱来。
……
王黼急了:“陛下,您不是答应微臣,等过段时日,封微臣为少宰,可为何要变卦?”
道君皇帝有些不好意思:“王爱卿,朕是答应你不假,但今天齐慕羽的模样,你也看到了。王爱卿,朕怕朕真的那样去做的话,他齐慕羽会和朕急。”
“故而,朕以为这件事还是先缓缓再说吧!”
“对了,王爱卿,朕还有要事,就不陪你了。”说完之后的道君皇帝匆匆而去,唯恐迟一会,这王黼还要缠着自己喋喋不休。
看着道君皇帝远去的背影,王黼悲愤不已:“齐慕羽,我饶不了你!”
“我说,王黼,你嚎什么嚎?这里是你可以喧哗的地方吗?”身后,一个声音飘来。
王黼恼怒地回头:“李邦彦,你敢如此和我说话?”
那长相俊美的翰林学士承旨李邦彦冷笑不已:“王黼,倘若官家真的封了你为少宰,李某或许还真怕你几分。”
“可是由于那齐慕羽,你王黼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染指右相之位,李某还怕你作甚?”
“对了,王黼,如果李某没记错的话,你的御史中丞只不过是区区从三品,而李某的翰林学士承旨可是正三品。”
“王黼,你对本官如此无礼,就不怕本官告诉官家,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王黼气得语不连贯:“李邦彦,你……你……”
“哈哈哈!”李邦彦狂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