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昌冷冷地看着白胜:“白副尉,本官想知道,白天,这上法场控诉马大驴罪行的那些人,是不是你指使的?”
白胜咧嘴一笑:“聂大人为何要诬陷白某?”
聂昌冷哼一声:“诬陷?白胜,本官记得,你正是因为这极善于造谣生事的本事,才被齐慕羽欣赏,并委以重用。”
“而本官也不傻,也知道,倘若无人指使怂恿,那些百姓纵然与马大驴这帮贼人有深仇大恨,也断然不敢闯法场。”
“再者,这马大驴虽然作恶多端,但倘若将那么多恶事全摁在他的头上,也未免太高看他了。”
“白胜,本官想知道,那些马大驴的‘恶行’,到底有多少是真,到底有多少是假?”
白胜也收起了笑容:“聂大人,这究竟有多少是真,究竟有多少是假,真的那么重要吗?”
聂昌不由一怔。
“聂大人,说实在的,其实白某也认为齐大学士在这件事上做的不是太光彩,可是白某不但没有一丝的厌恶,反而是对齐大学士充满了尊敬。”
“白某以为,经过今天的这事,大宋的那些宵小之辈,绝对要变得本分老实许多。他们倘若再想作恶之时,必将好好掂量掂量,这一旦作恶,这脑袋是否还能留在这脖子上。”
“还有,白某以为,这日后,聂大人恐怕会清闲许多。”
聂昌有丝不快:“此话如何说起?”
“聂大人,何必装糊涂?经过今天这事,我汴京宵小之人断然不敢肆意作祟,甚至可能变成清平世界,这还不能让聂大人清闲些?”
“原来如此!”聂昌也笑了:“如此说来,本官倒要感谢这齐慕羽了。”
“聂大人,齐大学士说和您乃是至交好友,这说感谢就有些生分了,不过呢,倘若日后聂大人与齐大学士相见,不要总板着脸,不要总让人误会是齐大学士欠聂大人银两,齐大学士就感激不尽了。”
聂昌哈哈大笑:“白胜,本官改,一定改。”
……
白胜所说的一点也没错,自从马大驴一伙贼寇被斩首之后,这汴京的治安突然之间好了许多。
这不说别的,以前,在这汴京,打架斗殴的事情是屡见不鲜。
可是如今,这样的事情陡然之间,少了许多。
而这样,也使得本来忙碌不已的开封府的衙役突然之间变得清闲了许多。
对了,这甚至还出现了一件趣事。
有一次,有俩人争吵不休,甚至到了要干架的地步。
见此,周围更是围了一大帮子唯恐天下不乱,想要看热闹的人。
可是让人气恼的是,这二人吵了整整一个时辰,居然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而这样也使得那些看热闹的人恼怒不已。
可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当开封府的衙役匆匆赶到的时候,这俩个家伙不但立刻停止了争吵,反而勾肩搭背,显示出一副极其亲热无比的模样。
随后,在众人目瞪口呆兼咬牙切齿的注视之下,扬长而去。
……
李善庆长叹一声:“真想不到,这才几日的时间,这作奸犯科的人仿佛突然之间消失了,李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置身在清平世界之中。”
齐慕羽微微一笑:“李大人,这治家,须讲究规矩,这治国,须讲究律法。可我大宋一直为这仁义的虚名所累,故而对这些作奸犯科者惩戒过轻,起不到警戒的作用。”
“故而,本大学士决定让大宋的律法紧上一些,如此,对大宋是百益而无一害。”
李善庆也笑了:“齐大学,如此说来,那马大驴还挑的真不是时候?”
齐慕羽毫不客气:“那马大驴之所以沦落到这般下场,还不是拜李大人所赐?”
李善庆顿时无语,唯有转换话头:“齐大学士,李某一直以为你是坦**君子,可如今做这种恶事,岂不会让人唾弃?”
齐慕羽仰首看天:“让人唾弃又如何?只要能让我大宋国运昌隆,世代永存,我齐慕羽宁愿做那恶人,被那世人践踏唾弃千年也无怨无悔。”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先秦的《黍离》在齐慕羽吟来,别有一种悲凉落幕之意。
可是李善庆的心中却没有一丝的讥笑嘲讽之意,有的则是一种淡淡的失落。
“齐大学士,李某明日就要回金国去了。”
齐慕羽缓缓回头:“倘若李大人想要本大学士相送的话,本大学士不得不说抱歉了。”
“齐大学士,李某不敢有此奢求。只是李某希望齐大学士明白,无论齐大学士何时回心转意,我大金君臣随时恭迎齐大学士。”
……
第二日,李善庆果然踏上了返回金国的归途,可是齐慕羽却破天荒地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出现在送行的人群之中。
齐慕羽切身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李善庆只不过是金国的一小小使臣,可是不但能做到轻易之间,这喜怒不行于色,甚至这胸襟之宽广,放眼大宋,也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
凶残的敌人是可怕,但狡诈的敌人更可怕。
可是比这样的敌人还可怕的是,在凶残和狡诈的同时,更能始终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更能始终保持自己清醒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而这样的敌人,几乎已经找不出其的任何弱点。
而面对这样的敌人,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否则,带给自己的除了灭亡,没有其它。
可这老天爷注定是要与齐慕羽为难似的,这不,刚刚送走了金使李善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恼人的事情就又来了。
齐慕羽看着那陈东,苦笑不已:“陈东,这既然是太学学子,就不应该太过过问世事,这潜心苦读才是正道。可为何你们这些大宋未来的栋梁之臣却始终不肯安分呢?”
“对了,陈东,你对此事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