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贤首府邸。
如今的苏家别院。
苏景怡然自得的四处转了一圈,笑着说道:“还算不错,足以与义成公主主仆安身。”
马周闻言一惊,却也不敢多问。
苏景见状满意的点点头,问道:“你可知本宫为何在东宫置崇贤馆?”
“微臣略有猜测。”
马周拱手应道。
苏景放开小幼娘,独自走到亭台处坐下。
“说来听听。
也让本宫看看,你是否真有宰相之才。”
“嗯?”
马周浑身一颤,深吸口气躬身说道:“殿下适才有言:
东宫属官皆需通过崇贤馆考核选拔。
崇贤馆亦作教授皇子公主、勋贵子弟之用。
微臣窃以为。
殿下此举乃是为了联合朝廷勋贵,一举废除察举制。
斩断世家喉舌,禁锢世家权柄。”
“你果然有几分才华。”
苏景微微一笑,坦然说道:“察举制延续数百年,早已成为世家掌控朝政的手段。
无论何人坐上龙椅,天下权柄皆在世家手中。
若是皇帝之意违背世家利益。
即便明旨下发各道州县,想必也定然无人遵从。”
马周闻言点点头,皱眉说道:“世家手握教导文人士子之利,天下文人大多出自其手。
各地官员感念世家举荐之恩,亦不会与之违背。
微臣当初在清河为官之时,便因不喜世家作为方才懈怠政务。
这几年游历大唐各地,却发现天下无一处不是这般。
殿下若想废除察举制,恐怕极为不易!”
“呵呵~
若只是如此,本宫不介意使用雷霆手段!”
苏景眼中寒芒闪动,叹息着说道:“只可惜世家不仅掌控官员权柄,更是手握天下七成良田。
我大唐在册百姓数百万户,世家手中隐匿之人想必也不下百万。
若是朝廷仓促动手派大军镇压,中原大地必将狼烟四起民不聊生。
我大唐百姓艰苦求生十数载,本宫实不愿为一己之私再起战端。”
“太子殿下仁慈!”
马周由衷的说道。
“不过殿下。
世家聪明之人不少,殿下此举想必瞒不过有心人。”
“为何要瞒着?
本宫今日方才以亲王人头祭旗立威。
若世家依旧得寸进尺,本宫不介意再杀鸡儆猴!”
苏景冷笑着说道。
他答应招收朝廷勋贵子弟,便是与程咬金等手握兵权的重臣一个承诺。
开国勋贵与李唐皇室荣辱与共。
只要天下兵权在手,此事的主动权便掌控在皇室手中。
大肆杀戮不可行,但取几人人头却并无大碍。
“马周。
本宫与你十个名额,你待会儿便去城中各处招人。
不过你要记住,本宫只要寒门子弟。
若来人通过崇贤馆的考核,本宫便接纳其中六人为我东宫属官。
余下四人本宫也会向父皇举荐,定保其有一九品之职。”
“嗯?”
马周愣了下,笑着说道:“妙啊,殿下。
若果真举荐余下四人为官,世家之人定会放松警惕。
勿需十年。
待崇贤馆生员遍布天下之时,殿下便可与世家分庭抗礼。”
“没这般容易,别小看天下世家。
快去办吧。”
“诺!”
苏景挥手赶走马周,翘起嘴角微微笑了笑。
他只负责遭灾惹祸,至于如何处置便交给李二陛下头疼去吧。
谁叫他昨日狠心坑去数十万贯。
他苏景只是嘴上说说,可不是当真视钱财为粪土之人。
……
“玄龄。
看来太子殿下出手了。”
门下省。
看着李世民下发的旨意,杜如晦苦笑着摇了摇头。
土地与举荐官员之权,向来是世家存世之基。
如今苏景打算撬动这等权柄,天下世家岂能与之善罢甘休。
虽然唐时未有温水煮青蛙一词。
但二人皆不认为苏景这般兴师动众,会只为一崇文馆。
想必用不了多久,他的手便会伸向国子监。
“不对!!!”
房玄龄突然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崇文馆一事昨夜便已定下。
太子殿下又怎会料到,陛下今日会派他去宗正寺。”
“嘶!”
杜如晦倒吸一口凉气,顿觉有些牙疼。
“以你之见,太子殿下至今尚未出手?”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老夫这便派人回府告诫遗直、遗爱,这段时日切不可踏出家门半步。
否则老夫定要让夫人,打断他二人的狗腿!”
房玄龄毫不避讳的说道。
杜如晦却恍若未觉。
站起身紧随在房玄龄身后,挥手喊道:“同去,同去。
老夫家中二子亦需警告一番。”
……
苏景不知皇宫里有两个无所事事的老头,一直在推算他的动静。
他此刻正带着幼娘等人来到今日的目的地之一——鸿胪寺下辖驿馆。
远远看着门首处值守的军卒,苏景很是不满的咬了咬牙。
在他的记忆里。
新罗、百济乃是在贞观三年,方才派出使臣常驻长安。
与之同期而来的,尚有早该亡族灭种的罗圈腿。
可是不知为何。
如今不过贞观元年元月,三国却已然派人前来觐见。
而满心期待天可汗之称的李二陛下,竟然当真以国礼待之。
且不说该死的罗圈腿。
新罗、百济在汉时便有大片土地属于汉四郡,上邦大国又岂可以国礼待之!
祖宗之地不可弃,这一直是他心中最为朴实的观点之一。
“太子殿下驾到!”
苏景使了个眼色,小桂子急忙上前喊道。
门首侍卫闻言,尽皆大礼拜道:“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
苏景热情的抬手唤起几人,极为嚣张的大步向前走去。
他今日来此只为给李二陛下添堵,可不是来与三国使臣亲切会谈的。
若能寻机干掉罗圈腿,那便再好不过。
只是他方才跨过门槛,便看见一极为面熟的老者迎面而来。
看着老者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苏景叹息着拱手道:“苏景见过孔师。”
“臣孔颖达拜见太子殿下。”
孔颖达躬身回礼,抬起头皱眉说道:“殿下。
您如今已然认祖归宗,苏景之名委实不便再提。”
“呵呵~”
苏景摇了摇头,说道:“区区小事孔师何必如此在意。
本宫素来喜取名号,孔师只当此乃其中之一便可。
且孔夫子有言:
‘今之孝者,是谓能养。
至于犬马,皆能有养。
不敬,何以别乎?’
家母对本宫有养育之恩,本宫若是有恩不报与畜生何异?”
孔颖达眼中尽显满意之色。
微微点了下头,拱手道:“殿下此言大善!
不过殿下。
适才之言乃是教导世人真心孝敬父母,并非指养育之恩。
殿下日后还需安心进学,熟读经史子集方可。”
“哈哈哈~”
苏景尴尬的笑了笑。
看着一本正经的孔颖达,挠头说道:“孔师言之有理。
本宫这便回宫温书,若有不解之处再来向孔师请教。”
“大善。”
孔颖达越发欣喜,直觉苏景孺子可教。
微笑着恭送苏景远去,方才回身说道:“这便是我大唐太子,聪慧果敢、机敏好学,又知礼仪懂孝义。
诸位使者,尔等国中可有与殿下比肩之人?”
“未有!
未有!”
一众使者急声应道。
孔颖达抚须哈哈大笑,只觉心中畅快无比。
只是他舒坦了,失望而归的苏景却心绪难平。
孔颖达身为太子少傅,对他有名正言顺的教导之权。
他若是在这里闹事,孔颖达绝不会给他好脸色。
可是若不闹出大动静给李世民添堵,他总觉得对不起昨夜彻夜难眠的时光。
不行,得想想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