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阳急报,快开宫门!”
深夜的长安城,一骑快马沿着朱雀大街极速狂奔。
朱雀门守将不敢耽搁,急忙命人打开城门。
信使顾不上客气寒暄,骑着战马直奔内侍省而去。
此刻李世民已入后宫,即便天大的事他也不敢擅闯。
片刻之后,内侍少监衣衫不整的夺门而出。
一路跌跌撞撞,手脚并用的爬进立政殿。
刘季述见状打着哈欠搀扶住来人,压着嗓子小声询问一句,顷刻间便脸色大变。
“陛下!”
刘季述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夜间闯入立政殿。
可为了唯一把他当作正常人看待的苏景,他已然顾不上许多。
“混账!
来人啊!
把这胆大包天之人给朕拖出去,杖毙!”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虽然尚未就寝。
可刘季述如此失礼,依旧令他雷霆震怒。
刘季述顾不上争辩,梗着脖子急声说道:“启禀陛下。
适才长孙大人遣使来报:
太子殿下在回京途中遭遇伏击。
叛军身着重甲手持陌刀,人数足有上百人。
太子殿下因急着回京,只带十一亲卫随行。
如今亲卫皆因护主而死,太子殿下亦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嘭!”
“我的景儿啊!!!”
长孙皇后凄厉惊呼。
李世民一脚踹翻身前矮几。
“陌刀?!
叛贼为何会有陌刀!”
李世民怒声质问。
刘季述脸色涨红,极为愤怒的应道:“回陛下!
长孙大人亲自辨认,贼人乃是备身府常何将军手下郎将!
余者亦是备身府侍卫!”
李世民脸色大变。
呆滞的转过头,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刘季述。
“你适才说什么?
备身府郎将?!
他常何欲行玄武门旧事乎?!”
“二郎!”
长孙皇后猛然起身,顷刻间杀意漫天。
“常何大逆不道、有负圣恩,当即刻抄家灭族,斩立决!”
“常何该死!
备身府该杀!”
李世民依旧处在震惊中。
面色潮红、眼神连变。
“来人!
即刻传旨:
命秦琼提调金吾卫值守宫门。
若无朕之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皇城。
张亮即刻调兵入宫,捉拿左右备身府侍卫。
另:
宣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虞世南、常何……甘露殿觐见!”
“诺!”
侍卫统领慌忙而去。
方才踏出宫门便腿软摔了一跤。
只是此刻无人在意他的失礼,也无人追究刘季述的罪责。
长孙皇后浑身颤抖,机械的迈着步伐向外走去。
“刘季述。
传本宫懿旨:
召孙思邈景曜门候旨。
命太医院医官即刻进宫,随本宫前往泾阳替景儿诊治!”
“奴婢遵旨,”
刘季述疾身而去。
李世民抬起手张了张嘴,叹息着说道:“观音婢,替朕告诉景儿。
朕——在宫里等他归来。”
“陛下当真等着景儿归来?”
长孙皇后猛然回首,眼中满含深意。
“陛下。
当年之事臣妾亦知一二,这常何可是陛下之人啊……”
“观音婢!
此事与朕绝无半点关系!
景儿亦是朕之子!”
李世民隐有愧疚,面色接连变换。
长孙皇后见之微微摇头,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陛下,令高明即刻就封吧……”
“嗯?”
李世民闻言一怔。
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长孙皇后,极为不解的皱起眉头。
在他想来。
李承乾或真有除去苏景之心,但绝不敢在此刻对苏景动手。
如此明显之事定是有人刻意为之,意图栽赃陷害。
既然如此,为何要令李承乾赴任封地。
若当真依照长孙皇后之言行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旦令百姓误以为此乃兄弟相残,他李世民哪还有脸面执掌大唐。
“再等等吧。”
李世民叹息一声,目光幽深的看向窗外黑夜。
……
“砰!”
“常何!
朕待你如手足兄弟,你竟然如此回报于朕。
今日之事你若不给朕一个交代,休怪朕不念往日之情!”
甘露殿。
李世民一脚踹翻常何,咬着牙冷声说道。
常何目光呆滞的躺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为什么”。
只是谁也不知,他此刻是在问谁。
“为什么?
朕也想知道为什么?”
李世民见状越发恼怒。
愤而转身看向房玄龄,厉声吼道:“备身府好大的狗胆!
竟敢半道劫杀大唐太子!
房乔,宫廷侍卫皆由门下省筛选。
你来告诉朕,为何会有今日之祸?”
“臣,有罪!”
房玄龄不敢争辩,沮丧的跪地应道。
事情已然发生,再做辩解只会激怒李世民。
即便李世民此刻已然极为愤怒,但总还有一线生机。
“混账!”
李世民见状大喝道:“堂堂中书令、邢国公,竟然如此失职不察!
是否要等贼人砍下朕之头颅,尔等才会幡然醒悟!”
“臣等该死!”
杜如晦等人亦一同拜下。
李世民见此强压着心中怒火,冷声说道:“尔等的确该死!
但朕,却不能不念往日之情!
来人啊!”
“奴婢在。”
刘季述愤恨的盯着常何,躬身应道。
“传旨:
邢国公房乔渎职懒政……
着革去中书令一职,即刻起归家自省。
蔡国公杜如晦……
革去兵部尚书之职……
谏议大夫魏征……
秘书少监虞世南……
另:
马军副总管常何世受君恩却勾结叛逆……
即刻起罢黜爵位押入大理寺侯审。
命戴胄立即入宫查探,以待甄别问罪。”
“奴婢遵旨。”
刘季述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李世民此举看似罢免半数朝臣,却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勿需一日,房玄龄等人便会披着戴罪之身入宫主政。
只是往日的玄武门功臣,眨眼间便沦为渎职罪人。
日后谁若是再敢持功自傲,怕是得提前掂量掂量了。
……
翌日清晨。
泾阳城已然戒严。
数百左卫率精锐与衙役将县衙团团围住。
幼娘踮着脚尖扒着窗台,瞪着双眼眼巴巴的看向屋内。
适才苏景浑身浴血的凄惨模样,委实令小家伙心急如焚。
平日里总喜欢抱着他的大哥,如今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那犹如碎布条的衣衫之下,遍布皮肉外翻的伤口与血淋淋的孔洞。
当熊大熊二抬着他踏入县衙之时,就连与之关系疏远之人亦感觉心惊胆颤、肝胆俱裂。
这可是大唐太子,竟然被人伤害至此。
若是苏景有个三长两短,泾阳城怕是要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即便是长孙无忌这等开国勋贵,也决然没有幸免之理。
毕竟在此刻的泾阳城中,唯有他一人官职最高。
在一众超品、一品的皇子公主中,又唯有他一人是成年男丁。
长孙皇后若是追究,他必定是第一个挨罚之人。
只是……他何其无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