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
季家大宅。
季鸣等人齐聚在此,坐立不安的议论着什么。
今日午时季鸣奉上家中存粮,苏景果然信守承诺,当众应允季家子弟入学。
余者得知消息兴奋不已,尽皆携带粮食前来商议。
可谁知短短数个时辰,便突然传来郭诚突围之噩耗。
念及郭诚往日所为,众人顿时感到心悸不已。
郭家此番虽然实力大损,但其暗藏的底蕴犹在。
且不说商道沿途的山贼盗匪,便是各州各道亦有郭家的人手潜伏。
一旦郭诚缓过气来,必定会以此为基东山再起。
到时候他们这些落井下石之人,也必然会遭到郭诚的血腥报复。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向峰满脸焦急,近乎哀绝的说道:“明眼人皆知。
数百大军围而不攻,定是等着贼首自投罗网。
可如今倒好,贼首的踪迹尚未见着,被困的鱼饵倒是先跑了。
平日里世人皆言太子殿下如何了得,老夫看来也不过如此!”
汪振闻言点点头,忿忿不平的附和道:“可不是。
琅琊王氏定居江宁郡已有数百年,暗中手段不知凡几。
太子殿下明知王氏子前来搭救郭诚,却毫不在意与其同往怡红院享乐。
如今倒好,被人一招调虎离山轻易破局。
老夫倒要看看,他如何与亲信家眷交代!”
“唉!
我等识人不明,活该有此报应。”
向峰苦涩的摇了摇头,垂头丧气的说道:“只可惜我等今日大张旗鼓,带着粮食前来投诚,此刻便是想要反悔也已然晚矣。
如今不仅贼首未曾逮住,便是帮凶也消失无踪。
一旦太子殿下一走了之,我等又该如何面对这等困局。”
向峰一言落下,在场商户无不唉声叹气。
季鸣眉头微蹙闭目沉思,仿若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不对!
此事必然有诈!”
“嗨!
季家主,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替殿下开脱。
你倒是说说,这其中有何不妥?”
汪振用力一拍大腿,懊恼的问道。
季鸣闻言睁开眼,正色回道:“太子殿下斗王家灭突厥,前些日子又派人南下劫掠林邑……
这一桩桩一件件绝非庸人可以为之。
老夫虽不知太子殿下此番所谋为何。
但老夫可以断定,不仅郭诚无法逃脱,便是潜伏在府衙的贼首也必定在劫难逃。”
“此言当真?!”
汪振一脸惊喜。
向峰亦焦急询问:“季家主,你这话怎只说一半?
你倒是给大伙透个底啊!
太子殿下为何要刻意放走郭诚?”
“老夫也不知啊!”
季鸣苦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老夫只知京畿之地多有传言。
房相与杜相闲聊之时,曾多次感叹太子殿下智谋过人。
更是言及其乃皇室妖孽,尤擅布局、操控人心。
凡是与之敌对之人,皆逃不过太子殿下算计。
轻则开刀问斩、破财抄家,重则阖府蒙难、全族受累。
但凡太子殿下所过之处,世家大族必定苦不堪言、性命不保,是以方才有妖孽祸害之称。
如今看来。
数日之后为赵将军陪葬之人,怕是会震惊整个江南啊!”
“嘶!”
在场之人皆无傻子。
季鸣一番半遮半掩的言论,顿时令众人惊惧不已。
若季鸣推测无错,数日之后扬州城必会震动大唐天下。
可若是果真如此。
他们这些与苏景同坐一条船之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如今已然上船,何时停靠何时启航皆由不得众人做主。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祈祷,苏景千万不要杀戮太过。
否则一旦“官逼民反”,苏景的太子之位怕是危险了。
……
“方公子!
此番多亏公子出手相助,郭某一家方可逃出生天。
大恩不言谢。
日后方公子但有吩咐,只需派人书信一封。
无论郭某身在何处,也必定日夜兼程赶来为公子出力。”
扬州城外一条支流一侧。
郭诚神清气爽的迎风而立,朝着身旁一袭白袍的方炜抱拳拱手。
今日他能得救,全靠方炜暗中送来火药。
否则只凭他手里的数百家丁,决然无法逃脱左卫率精锐的追捕。
即便他带着家眷从暗道逃离,也注定跑不出多远便会被人抓住。
“郭家主客气了。
本公子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郭家主若真心言谢。
不如再过几个时辰,亲自与王世兄当面诉说。”
方炜闻言轻摇折扇,满脸的云淡风轻。
郭诚见之点点头,极力赞同道:“一定!
一定!
今日之事多亏二位公子相助。
待郭某安定下来,必会派人送上厚礼。”
“哈哈哈~”
方炜舒心大笑,自得的说道:“郭家主实在太过客气。
本公子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委实当不起郭家主重谢。”
“怎生当不起?
公子救某全家脱难,便是我郭家大恩人。
日后公子但有吩咐,我郭家必定倾囊相助。”
郭诚貌似诚恳的说道。
方炜点点头,挥手言道:“盛情难却。
既然郭家主执意如此,本公子便不再推辞了。
不过如今事态紧急,郭家主还是早些上船离去为好。
否则一旦被太子殿下寻获踪迹,你我二人怕是皆要被斩首示众啊!”
“公子所言极是!
既如此,郭某便先行登船了。
告辞!”
郭诚闻言躬身一礼。
招手唤来亲眷仆从,大步向着不远处的楼船走去。
此乃琅琊王氏福船,想必途中无人赶来查探。
只要他进入江宁郡地界,王家自然有法子隐匿他的踪迹。
……
“启禀殿下!
郭诚已然登船离去。”
郭家旧宅。
刘荣疾步行来躬身言道。
苏景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残垣断壁,轻声问道:“可知背后之人是谁!”
刘荣微微点头,拱手应道:“扬州别驾方谦之子——方炜!”
“方炜?!”
苏景诧异的转过头,不解的问道:“本宫只知方智,这方炜又是何人?”
“回殿下。
方炜乃是方谦二子。
殿下下令羁押方谦父子,却未曾下令抄家拿人。
是以平日里卑职只命人盯着方府,并未派人入内查探。
此乃卑职失职,还请殿下恕罪。”
刘荣苦涩拜道。
自从前来扬州,他已有数次失职。
也不知是太久未曾入世技能衰退,还是如今的世人变得越发奸滑。
不过苏景却并未在意。
他看重的并非是刘荣的本事,而是他对主人与兄弟的忠诚。
作为暗探,忠诚尤在本事之上。
“不必在意。
吃一堑长一智,日后注意便是。”
苏景轻言摆手。
摩挲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摇头说道:“本宫始终觉得,方谦父子并非府衙贼首。
不过也不可大意。
明日一早你派人前去试一试。
看这方炜是因憎恨本宫方才相助王勇,还是另有目的。
无论如何此番务必盯紧他,且不可让他逃脱。”
“卑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