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徒四壁。
苏景第二次体会到这个词语的沉重。
黄土砌成的墙面上除了斑驳再无他物。
适才路过的厨房里除了些许用来烧水的枯枝,也没有半点粮食的踪迹。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穷困潦倒的家里,仅有的物什却干净整齐的摆放在侧。
一个比小女孩儿还高的水缸里,也装满了清澈见底的山泉水。
显然此间主人正在用她那单薄瘦弱的肩膀,努力撑起这个即将坍塌的悲苦农家。
苏景不知道这样的家庭在大唐还有多少。
但是在他的治下,从今往后绝不容许再出现一例。
这是他给自己的誓言,也是给他那前世麻木心态的一个警示。
“大哥哥,娘亲就在里面休息。”
小女孩儿站在卧室门口,怯生生的说道。
似乎唯恐打扰了苏景的思绪,会令他负气而走。
“叫我大哥吧。
大哥哥实在太过生疏。
以后你也是我的妹妹!”
苏景轻柔的抚了下小女孩的头顶,笑着说道。
“嗯!”
小女孩儿红着眼睛点点头,悄然抚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朝着苏景甜甜一笑。
两年来独自支撑这个破旧的家,她心中的艰辛委屈又有何人可以述说。
眼前的苏景虽是第一次见面,却给了一种莫名的依靠。
“走吧。
先去看看你娘。
待治好你娘的病,大哥再带你回家吃饭。”
苏景不太喜欢这样悲伤的场景。
牵着幼娘的手,再次揉了揉小女孩儿的脑袋。
“多谢大哥。”
小女孩儿礼貌的应了一声,抬手掀起满是细小破洞的门帘。
苏景见状牵着安静的幼娘走入卧房,一眼便看见躺在木板上的苍白妇人。
只看她身上盖着的短小衣物,便知道小女孩儿为何会在寒冬时节身着短衣短裤。
这是一个懂事不弱于幼娘的小孩儿。
区别只在于一个是为了救哥哥,一个是为了救娘亲。
“熊大,去把朱太医叫来。”
苏景深吸口气沉声喊道。
“诺!”
程处默羞愧的应了一声,大步朝着屋外跑去。
这里曾经是他程家的领地,他竟然对小女孩儿一家的境遇毫不知情。
看来今日回府之后,要和管家好好聊聊了。
“大哥。
我娘会没事的,对吧?”
小女孩儿眼眶湿润,语气却极为坚定。
苏景闻言咬咬牙,点头说道:“放心吧,大哥一定会治好你娘的。”
“多谢大哥!
多谢大哥!”
小女孩儿突然大礼跪下。
不待苏景反应过来,便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快起来。
这是干嘛!”
苏景一把扶起小女孩儿,叹息着拂去她额头上的尘土。
“大哥不喜欢这样见外,以后不许再磕头,记住了吗?”
“嗯!
秋儿记下了。”
秋儿感动的点点头。
两年来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温暖。
苏景微微一笑。
回头看向眉头紧锁的赵全,说道:“再去叫几个人来。
这里太冷,不易于养病。
待朱太医诊治过后,就把秋儿的娘抬回小院去。”
“诺!”
赵全扛着大米、猪肉,转身便向屋外跑去。
亲眼见证苏景对秋儿的态度,他此刻只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能够如此尽心对待一个陌生平民,想必对待自己人也绝不会太差。
日后跟着苏景不求大富大贵。
但若是他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家中的妻儿老小也不必担心无人照料。
……
秋儿的家距离苏家大宅并不远。
朱太医不到盏茶功夫,便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未曾与苏景太多客套,便自觉的走到木板前把脉问诊。
“怎样?”
眼见朱太医神情不停变换,几番踌躇却迟迟不见开口。
苏景实在忍不住,上前蹲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回爵爷。
此人因劳成疾,又受了风寒。
若是下官早来几日,还有法子替她诊治。
可如今她病入膏肓又高热不退,下官也没有办法。”
朱太医一改平日里的无赖模样。
避开秋儿期盼的目光,垂头丧气的说道。
医者在大唐并不受重视,是以他也没有士大夫那般高高在上的心态。
来时路上便听程处默讲过秋儿的事迹,自然对她也多了几分怜惜。
“娘亲!
娘亲!
你快醒醒啊!
呜呜呜……”
秋儿闻言顿时失望的趴在妇人身上。
就连太医也没法救治,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朱胖子,你是在和爵爷我开玩笑吧?
区区一个感冒发烧,你竟然给我说你不知道怎么用药?”
苏景很是不满的怒声说道。
“下官怎敢和爵爷玩闹。”
朱太医摇摇头,正色说道:“她长期劳累脏腑受损。
若是贸然用药,极有可能带来更为严重的损伤。
可若是不用,她很可能过不了今晚。”
“呜呜呜……”
秋儿闻言越发难受,幼娘见状也感同身受的低声垂泪。
苏景头疼的抓了抓头发,捏着眉头仔细想了想。
“朱胖子。
若是我能让她退烧,你是不是就有法子治好她?”
“退烧?
何为退烧?”
朱太医不解的问道。
苏景不耐烦的瞪了朱太医一眼,朗声说道:“我没心情给你解释。
你可以理解为退热,就是让她恢复正常人的体温。”
“爵爷当真能成?”
朱太医愣了下,惊喜的说道:“若是爵爷能治好她的高热,下官有十足把握替她调养脏腑所受的损伤。”
“啪!”
苏景松了口气。
随手拍了朱太医一下,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此简单的事竟然被你弄成了生离死别,
朱胖子,你给小爷我等着。
待我治好王氏的病,再来找你算账!”
“熊大,赵全!”
“末将在!”
程处默二人自动进入临战状态。
“你二人即刻去城里去买几坛白酒。
再去找一个结实有盖的木桶,另外再给我找几根空的竹管。
要快!
若是别的法子不管用,爵爷我就只能自己蒸馏酒了!”
“诺!”
二人虽不明白酒和治病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返身向着门外跑去。
只凭苏景在泾河峡谷弄出来的大动静,二人便对他保持着绝对信任。
“朱胖子,再去叫几个妇人过来。
想要给王氏降温,还得靠她们帮忙才行。”
“下官这就去。”
朱太医强忍着心中的疑惑,挪动着肥胖的身体艰难起身向外走去。
苏景见状,转身朝着呆滞的秋儿笑着说道:“别担心。
大哥说过一定会治好你娘亲的。”
“大哥。
您真的能治好我娘亲?”
秋儿抬起头,深吸口气问道。
“怎么?
不相信大哥?”
“不是的,不是的。
秋儿只是……”
秋儿慌忙摆手。
苏景见状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说道:“放心吧。
只要朱胖子未曾说谎,大哥就一定可以治好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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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