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良一案早已传开。
汉王李恪欣喜若狂之余,却又不免有些沮丧。
只因他如今被李世民软禁于汉王府中,无法亲眼见证李景的窘态。
毕竟在他看来,满朝文武必定不会放过李景。
面对数十世家官员的联手发难,李景也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是以今日早朝方启,李恪便命王府管家动身前往皇宫。
他虽无法当面与李景难堪,但也必要落井下石令众臣明白他的态度。
“咦~
吴内侍您怎么来了?”
太极门前。
值守侍卫看着匆忙行来的王府管家,很是疑惑的问道。
往日汉王尚在皇宫之时,便颇受李世民的宠爱,宫中内侍女官自然也对其百般恭敬。
而自小跟随李恪的贴身内侍,也以其圆滑的手段获得众人认可。
是以即使如今李恪被贬,皇宫众人亦对其多了几分宽宏。
“唉!”
吴管家叹了口气,故作苦涩的说道:“汉王时刻挂念朝政,与那魏叔良也颇有几分交情。
昨日听闻他被奸人所害,便特意叮嘱奴婢前来打探消息。”
侍卫闻言,脸上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若是以往他或许还会相信吴管家所言,当真以为李恪会关心旁人。
但自从天降奇石之后,谁再相信李恪的贤王之名那便是真正的傻子。
只是他不过是一介侍卫,自然不会当众揭穿吴管家的谎言。
“既然如此,卑职便不打扰吴内侍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还请吴内侍莫要太过。”
“放心,放心,某家省得。”
吴内侍温言笑道。
随即理了理衣冠,便快步向着太极殿奔去。
此时已然天色放亮,若是再晚一些,他便唯有从旁人口中打探消息。
可李恪想要的却是让百官明白他的态度。
否则他又何必紧赶慢赶前来皇宫查探。
只是李恪毕竟年轻,思虑难免有所不及。
这般仓促大胆的公然挑衅,似乎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感。
在李景的安全脱身,魏征揭露隐秘势力的关口,怎么看皆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咦~
崔大夫?”
吴内侍方才穿过甬道,便迎面碰上下朝而来的崔仁师等人。
眼见其眉眼之间化不去的忧愁与沮丧,心中猛然升起一道不妙之感。
难道满朝文武联手打压,依旧让太子李景安全脱身?
若果真如此,汉王李恪还有半分胜算吗?
“嗯?!”
崔仁师正满心愤恨,听闻吴内侍的呼唤,顿时极为不满的抬眼望去。
“吴管家?
你怎会来此?
莫非汉王竟敢无旨出府?”
“哎哟!
崔大夫误会了,大王怎敢违抗陛下旨意。”
吴内侍闻言,急忙解释道:“大王听闻魏叔良被奸人所害,复又听闻太子殿下包庇凶手抢夺人犯,是以方才命奴婢前来打探消息。
若太子殿下一意孤行,大王也可请贵妃娘娘出面说情。”
“呵~”
崔仁师突兀的冷笑一声,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一步。
他此刻实在有些分不清楚,这汉王李恪是邀买人心太过心急,还是当真与此案有关!
“此案陛下已交由三司会审,汉王大可放心便是。
只是吴管家,不知汉王为何这般急切?”
“啊?!”
吴管家闻言一怔,茫然不解的看了眼神情复杂的众臣。
以他对案情的了解,实在不知众人为何会这般警惕。
“崔大夫有所不知,大王与魏叔良颇有几分投缘。
如今听闻他被奸人所害,自然想要替其申冤!”
“哼!
老夫倒是不知,犬子何时与汉王投缘!”
正在这时,方才行来的魏征绷着脸冷哼道。
随即不待吴管家发问,便用力拂袖大步离去。
而与他同行之人亦紧随其后,尽皆目光复杂的叹了口气。
汉王李恪的所作所为,委实有些不合时宜啊。
……
“太子!
你向来以足智多谋自居,如今怎会会被小人算计。
莫非是这脑疾又复发了?”
甘露殿。
李世民幸灾乐祸的调侃道。
李景闻言一阵咬牙切齿,很是不满的说道:“父皇怎可如此戏耍孩儿!
孩儿是为大唐江山社稷披肝沥胆,方才会得罪天下世家。
如今世家官员皆恨不得除掉孩儿,父皇竟还在此看戏。
若是让母后知晓……
哼哼!
父皇怕是也讨不了好呢!”
“你敢威胁朕?”
李世民咬了咬牙,却也有些不愿惹怒长孙皇后。
只得强忍着怒气挥挥手,怏怏然说道:“为父懒得与你争辩。
你且说来听听,对这幕后真凶可有猜测?”
李景闻言蹙眉,思虑三五呼吸低头应道:“孩儿仇家遍天下,委实不知真凶是谁。”
他虽然笃定适才之人举止怪异,可未有实证之前他可不会告诉李世民。
毕竟谁又真正知晓,这满朝文武何人是李世民的心腹,何人又是他安插的探子。
若是沉不住气贸然暴露底牌,无论事实真相如何,皆对他极为不利。
“既然如此,你便先行退下吧。”
李世民仔细盯着李景看了片刻,方才挥手说道:“此案交由三司会审便可,你也不必太过耗费心神。
只不过李孝恭与李婧皆是由你请出,日后二人若有差池,你也难辞其咎!”
“父皇怎可如此!”
李景猛然抬起头,忿忿不平的瞪着李世民。
虽然他的确有意让李孝恭二人出山,但若无李世民的暗许,他又怎敢几次三番撩拨二人。
如今眼见大势已成,李世民便将责任推在他身上,这分明便是过河拆桥之举!
即使他笃定李孝恭二人如今并无反意,却也不敢在此事之上有丝毫大意。
毕竟人心,往往是最难臆测的。
“哼!
身为我大唐太子,怎可连这点担当也没有!
此事勿需多言,就此定下了。”
李世民撇撇嘴,一本正经的呵斥道。
李景极为不满的磨了磨牙,毫不客气的回怼道:“父皇,孩儿只是太子,您却是皇帝呢。
若孩儿毫无担当,您这皇帝……”
“混账!
朕看你是又皮痒了!
你且给朕等着,朕早晚要让你知晓厉害!”
李世民用力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
李景见状缩了缩脖子,暗恨此刻并非身在立政殿。
若有长孙皇后在此,李世民又怎敢如此欺压于他。
“哼!”
眼见李景认输,李世民得意的笑道:“去吧。
好好下去办差,切记不可再惹出事端。
昨日之事看似与魏征所言有关,但世家勋贵也不可放松警惕。
且若是仔细深究,怕是恪儿与高明亦有嫌疑。
不管你与孝恭等人查出什么,皆要立刻禀报于朕,不可擅自行动。
你可记下了?”
“诺!
孩儿记下了。”
李景看似垂头丧气的拱手应道,心中却得意的笑了笑。
此案内情极重,他早有脱手之意。
如今李世民主动提出,正巧令他借机脱身。
只是他也不知,这番变故究竟会引来多大的风波。
或许唯有日后退潮之日,方才会明白今日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