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王家。
正堂。
王世仁看着左侧空无一人的首位,沉重的呼吸瞬间变得越发急促。
适才他亲自命人前去相邀,王奎竟然逍遥饮酒却托病不出。
这般公然无视他王氏之主的威望,显然王奎自觉各方布局皆已妥当。
若是不出意外,王氏之变就在最近几日,他自然也要提前布局应对。
可是他始终有些不解,王奎为何选择以两败俱伤的方式争夺王家大权。
即使他一不小心被王奎击败,衰落的王家对王奎又有什么益处?
难道王奎想要的并非王氏权柄,而是为了报复当日之仇?
可是王奎当初被李景抓走,他也曾“拼尽全力”四处营救。
只是李景的态度坚决,他方才不得不放弃罢了。
如今王奎如此记恨于他,委实令他有些委屈。
毕竟当日之事乃是家族决议,又并非他王世仁一人之过。
王奎这般揪着不放,实在有些得理不饶人。
“管家。
今夜老夫在清风阁设宴,款待京城一众世家姻亲。
你待会儿便派人送上请帖,务必让所有人今晚前来赴宴。”
“老奴遵命。”
老管家颤颤巍巍的沉声应道。
王世仁见状点点头,接着冷笑道:“哼!
王奎自以为获得一干老匹夫的支持,便可与老夫作对!
今夜老夫定要让他明白,这王家还是老夫说了算!”
“家主英明!”
……
王世仁的动作很快传入王奎耳中。
听着身前小厮的禀报,王奎颇为诧异的问道:“老匹夫当真只请世家姻亲,未曾派人去请小太子?”
“回二爷。
小的再三确认,家主的确未曾派人入宫。”
小厮低头应道。
王奎闻言嗤笑一声,眯着眼阴狠言道:“事到如今老匹夫竟还想着藏拙!
老夫倒要看看。
待老夫公开他与小太子的勾当,一众姻亲还有何人愿意助他!”
“二爷英明!”
小厮陪着笑,满脸掐媚的说道。
王奎见之摆摆手,智珠在握的吩咐道:“你即刻偷偷进宫,恭请小太子今晚一同赴宴。
记住。
务必以老匹夫的名义,切不可让小太子看出端倪。”
“二爷放心,小的担保万无一失。”
……
酉时初刻。
长安城的日光已然西落。
清风阁内灯火通明,阁楼之中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李景对此却丝毫不感兴趣,仿若世家纨绔一般领着刘荣,悄然寻了一处角落静静打量。
可是他如今名声大噪,颇为传神的画像早已传遍天下。
即使他刻意避开哼哈二将,依旧被少数人一眼认出。
“他果然来了!
难道王奎所言是真的?”
阁楼雅室,数道人影倚窗而立。
李承乾眯着双眼,死死的盯着胡吃海喝的李景。
其余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息间变得一片苍白。
如今虽然无人敢当众提及李景的祸害之名,但受他牵连被他克死的敌人却不在少数。
若是可以,众人余生皆不愿与之碰面,更别提在同一场所饮酒。
这可不是作乐享受,而是找死!
“大王!
今夜这清风阁人多嘴杂,要不我等换一僻静之处再详谈?”
李徳謇红着脸劝道。
唯恐此番做法惹来同伴鄙夷嘲笑。
可是当他的眼角余光划过众人,却发现在场之人尽皆一脸赞同之色。
显然在大家心里,李景皆是不可描述的存在。
“再等等。
本王今夜召集诸位兄弟前来,原本便是为了观赏一出好戏。
若是此刻便先行离开,明日诸位兄弟定会追悔莫及。”
李承乾微笑着负手而立。
李徳謇等人闻言一愣,颇为好奇的问道:“大王可是知道什么?”
“呵呵~
这是自然。”
李承乾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右侧稚童说道:“叔玉。
魏叔良之事虽与李景无关,但其终究是被李景所累。
若是今夜之事传入你父亲耳中,想必他必然会欣慰几分。”
“哼!
李景害我兄长,致我父亲整日里唉声叹气。
若今夜真能大仇得报,我定与大王痛饮三杯!”
魏叔玉咬牙切齿,小大人般的喊道。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面上的笑容却未减分毫。
魏叔玉年岁尚幼,言语间稍有冒犯也无人追究。
可他若敢当众言说李景不是,即使此刻皆是心腹之人,明日他也必定遭受李二与长孙皇后的责罚。
毕竟古往今来,背叛不仅成本低廉,往往还能获得一时快感。
是以中原大地战时方才会有无数汉奸,和平时期才会有数之不尽的渣男渣女。
虽然这类人的结局大多极为悲惨,但是他们残缺的脑子又怎会有长远打算。
及时行乐如同腐尸一般得过且过,方才是他们追求的人生目标。
总之一言概之。
这类人的脑子往往留在了娘胎里,总是无法分辨孰优孰劣,只会跟随庸人的蛊惑前行。
简直愚蠢至极!!!
“叔玉还需慎言啊!”
李承乾恍若无意的扫了众人一眼,故作叹息的说道:“李景深受父皇母后宠爱,大唐天下何人敢与他为敌。
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当心替你父亲招灾惹祸!”
“哼!
待大王登上……”
“住口!”
眼见魏叔玉傲娇冷哼,言语之间越发放肆。
李承乾顿时怒斥一声,正色说道:“叔玉,你且记住!
无论何时何地,这等话日后皆不可再言!”
“哦。
叔玉记下了。”
看着李承乾紧绷的脸色,魏叔玉怯生生的点头应道。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明白一旦得罪李承乾,回家之后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为兄亦是为你好,你日后自会明白。”
李承乾见状揉了揉魏叔玉的脑袋,换上笑脸低声问道:“尔等可知李景与天下世家争斗,为何能屡屡得手?”
“嗯?!”
李承乾画风突转,李徳謇等人顿时有些愣神。
毕竟在世人眼里,李景的确算得上足智多谋之人。
他与世家争斗屡战屡胜,亦是因其极擅谋划布局之故。
可是听李承乾适才之意,这其中似乎还有别的因素。
难道房玄龄与杜如晦等人皆看走了眼,李景实则不过是一蠢笨之人?
“我等不知,还请大王解惑!”
李徳謇等人对视一眼,齐身施礼拜道。
李承乾见状开怀大笑,眯着眼正色说道:“世人皆言李景智计无双如何了得,却不知其最擅收买人心,广布探子!
尔等可知其早已与世家之人勾结,世家之中一切变故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若非今日有人暗中告知本王,本王亦如尔等这般被其蒙在鼓里!
不过尔等也不必担心,今夜李景的探子便将无所遁形!
他那哄骗而来的圣太子之名,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