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的举动太过反常,房玄龄却并无心思深究。
只因李世民已被抄家暴富迷惑双眼,大肆清查账目已然势在必行。
他即便此刻提出异议,想必李二陛下也不会采纳。
更何况前些日子反对大肆查账的太子皆已妥协,他这尚书左仆射实在不敢再强硬反驳。
不过李景的反常之举,依旧给他心底留下一丝阴霾。
是以他在离开明德殿时一步三回头的模样,险些令李景嗤笑出声。
“殿下,可要派人传唤卫王前来?”
看着神色悠闲的李景,刘荣好奇的问道。
他也有些疑惑李景为何会答应,适才其还在幸灾乐祸的调侃李世民呢。
“咦~”
李景闻言轻咦一声,想了想点头说道:“你倒是比本宫更为急切。
去吧。
让小胖子速来明德殿一趟,本宫尚有些新鲜的法子要教给他。”
“卑职遵命。”
刘荣遗憾的应声而去。
李景见之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既然李世民以长孙皇后之名施压,他自然不会让其顺遂心意。
在京城百官暴乱之前,他不介意先给李世民找些麻烦。
更何况若能侥幸转移百官视线,或许还能借机分担一些朝廷的压力。
想来日后冲突爆发之时,也不至于令大唐朝廷太过难堪。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教会小胖子审核查账的方法。
毕竟大唐不仅没有会计这门学科,便是科学的记账方式也无。
若是按照以往古老的方式查账,想来十天半月也难出结果。
但这等动摇国本的事情拖得越久,朝廷面临的风险便会越大。
一旦其中某一官员承受不住压力拼死一搏,顷刻间便会带来严重的连锁反应。
若是掌管兵权之人铤而走险,或许就连秦琼等人也会束手无策。
他虽然不介意给李二陛下添堵,但危及自身安危的事情却不敢坐视不理。
也不知李二陛下哪来这般强大的自信,自以为是的认为在生死危机面前,大唐将士依旧会对他保持敬畏与忠诚。
你都要砍人家脑袋了,难道人家还要束手待毙,夸赞你砍得好?
这得有多不了解人心啊!
念及此处,李景无声的叹了口气。
抬头看了眼窗外的烈日,眯着眼幽然嘀咕道:“乱吧!
若不乱李承乾又怎有机会。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
一个时辰之后。
李泰召集科学院一众生员聚首,挥舞着双臂激动的做着“战前动员”。
此乃科学院第一次为朝廷出力,亦是科学院第一次在人前展露实力。
作为科学院的首任院长,他自然感到与荣有焉。
毕竟一旦户部数十官员小吏皆无法解决的问题,被他这名不见经传的科学院生员合理处理,日后还有何人敢称科学为旁门左道。
而他这科学院名义上的院长,也将自然而然的名留青史!
“李徳謇、杜构、房遗直、王举……”
李泰一口气念完五十人的名字,一众生员顿时疑惑者有之,神色黯然者亦有之。
世家子弟尽皆不解的对视一眼,心中警兆丛生。
只因李泰适才点名之人,全是五姓七望与勋贵将门。
可这科学院虽然名义上是李泰掌控,但谁人不知背后掌权之人乃是太子李景。
既然如此。
遇上替朝廷办事,积累经验爆刷声望的好机会,李景又怎会白白便宜与他为敌的世家子弟?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不成?
“李兄,你年岁最长见多识广。
你倒是说说,这太子殿下此番为何如此偏爱我等勋贵世家?”
房遗直想了想,略微偏头低声问道。
李徳謇闻言微微摇头,皱着眉头小声说道:“为兄也不知,但想来绝非好事。
我等平日里便与太子殿下不是一路人,他决然不会好心替我等铺路。”
“李兄所言有理。”
杜构默然点头,轻声附和道:“可是这清查账目乃是陛下之命,即使刀山火海我等也不可推辞。
不过有陛下圣旨压着,太子殿下想来也不敢太过为难我等。
更何况有房叔父等人看着,太子殿下当不会太过肆无忌惮才是。”
“哼!
尔等怕他作甚!”
王举闻言冷哼一声,傲娇说道:“此乃朝廷政务,他李景莫非还敢恣意妄为不成!
想必是前些日子失去王世仁那奸贼,他如今无法提前获知我世家内幕。
是以不愿再与我世家为敌,有意求和罢了!”
“呵呵~”
杜构三人暗自讥笑一声,面不改色的附和点头。
他们皆是勋贵将门之中的佼佼者,又怎会如同王举这等世家子弟那般自大。
在众人看来,李景每每抢先一步,固然有王世仁这等世奸泄露消息之故。
但其自身远超同龄人的诡异手段,方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法宝。
若真有人以为失去王世仁,李景便会束手束脚不敢动弹,那他必然是天下间最大的傻子。
想必李景日后再度出手算计世家之时,这类蠢人必然会被惊掉下巴。
只是众人似乎有些太过专注于他人,忘了如今自身的处境。
若李景当真再度出手陷害世家,他们这等陪同之人又岂能独善其身?
“诸位又何必如此忧心。
即使太子殿下布下天罗地网,我等也未必无法全身而退。
且清查账目乃是陛下之命,他若敢暗中捣乱陛下也饶不了他!”
眼见众人神色纠结,王举自得的蛊惑道。
李徳謇闻言思虑片刻,咬牙点头应道:“王贤弟所言不错。
既然如今陛下有旨,我等半点反抗不得。
不如先一同前去看看,若有变故再向长辈求助。”
“好!
便依李兄所言!”
……
世家子弟犹豫不决,平民学子却是神色黯然。
这等机会若是降临在众人身上,日后选官之时必然会增添一笔资历。
如今错过这等机会,下一次不知还要等多久。
“唉!
想不到太子殿下亦选世家勋贵,我等寒门可还有出头之日?”
一名生员摇头叹道。
左侧之人闻言转头,一本正经的劝道:“陈兄慎言!
太子殿下为我等寒门殚精竭虑,陈兄又怎可怀疑太子殿下。”
“是极!
是极!”
右侧之人郑重点头,沉声说道:“太子殿下为我等寒门已然费尽心思,我等切不可对殿下有何言语不敬!
且殿下为我等寒门与世家争斗多日,如今想来已是疲惫不堪。
殿下若想借机缓和与世家之间的关系,我等也当理解才是!”
“对!
太子殿下对我等有知遇之恩,我等寒门学子断然不可令他为难。
此番清查账目去不了便去不了吧。
只要我等尽心学业,日后总有出头之日。”
“张兄所言极是!
太子殿下时常教导我等,寒门子弟当自强不息!
出身可以鄙贱,但绝不可丧失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