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三楼,临街的一间雅室内。
风姿卓绝的颜令宾白纱遮面,正恭敬的伺立在几名白发老者身后。
在场众人皆是当朝大臣,除却二人尚在知命之年,余者皆已步入晚年。
似这等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家伙,反而更欣赏颜令宾的文采。
“登善。
你年纪最小,便由你先来说说。
你以为今晚谁能更甚一筹?”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须笑道。
左侧下手的男子闻言起身,拱手回道:“回李师。
此刻王家、卢家、郑家、崔家、李家皆未出手,学生以为此时谈论胜负为时过早。”
“呵~
七大家年轻一辈齐聚京城,颜姑娘的美名当真不小啊!”
李姓老者淡然摇头,似乎对五姓七望并不在意。
“李师谬赞了。
奴家虽不知诸位公子为何而来,但绝不是为了奴家。”
颜令宾躬身一礼,不卑不亢的回道。
一旁另一名老者摆摆手,不满的说道:“李文纪,欺负柔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老夫听闻那名满京城的祸害苏景也在楼下,你要不去他那里试试运气?”
“哈哈哈~
裴玄真啊,裴玄真。
你这是唯恐老夫比你长寿,想让老夫先你一步下去探探路,对吧。”
李文纪轻抚白须狂笑出声。
作为三朝元老,亦是后世有名的太子杀手,他李纲怕过谁?
便是面前跟随太上皇李渊的裴寂,他也丝毫未曾放在眼里。
只是二人畅聊之时太过投入。
皆未发现坐在右侧的魏征听闻苏景之名,顿时脸色狂变。
世人皆以为王氏米行乃是苏景坑害的第一人,却不知道他魏征比王氏米行更早被苏景连累。
自从当晚在甘露殿一时失言,每逢苏景露头李世民便会想起他。
时至今日过去旬月,他依旧不敢与李世民对视。
那祸害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当真是了不得啊!
“玄成。
老夫看你气色不佳,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另一名年近五旬的老者疑惑的问道。
魏征闻言摇了摇头,苦笑着应道:“多谢冲远兄关心。
小弟只是想起苏景的诗才有些可惜罢了。”
“嗯?
苏景还会作诗?”
李纲顿时来了兴趣,抬手问道:“说来听听,那小家伙可有佳作问世?”
“李师颇为喜欢的《密州出猎》便是他所作,那首《登科后》亦是出自他之手。”
魏征拱手回道。
李纲闻言一怔,微笑着说道:“原来是这小子。
不过他虽诗才了得,却非我大教之人。”
“何止非我大教之人,简直是品德败坏、有辱斯文!
若我儒家当真出了这等贪财之人,老夫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五旬老者愤愤不平的说道。
李纲浑不在意,举杯邀道:“孔冲远,你也莫逞口舌之利。
老夫听闻那小子曾大骂突厥使者与当朝御史,你若是与他对上决然占不了半点便宜。”
“哼!”
孔颖达冷哼一声,站起身便要去找苏景麻烦。
正在这时。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不待众人开口应答,便看见小丫鬟推开一角门缝,探着半颗小脑袋好奇的朝里观望。
“哈哈哈~”
一众老顽童见状大笑,皆被小丫鬟的天真童趣逗乐。
李纲颇为欢喜的朝着小丫鬟招招手,笑着说道:“到老夫这来,老夫请你吃糕点。”
“多谢老爷爷。
可是紫娟已经吃饱嘞。”
小丫鬟紫娟拿着宣纸进门,先行给诸位朝廷重臣施了一礼。
方才走到颜令宾身旁,很是不满的说道:“小姐,那个欺负紫娟的家伙作了首诗。
可是您看看,就他这字迹还敢冒充才子!”
“哦?
快给我看看。”
颜令宾已然听闻苏景之才,眼中顿时一抹异彩流转。
探出柔荑接过宣纸,不顾身前噘嘴不满的紫娟,轻声念道:“《冬至》
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
江上形容吾独老,天边风俗自相亲……”
“好!
这苏景果然诗才了得。
不过身为朝廷官员却欺负小丫头,着实该打!”
李纲眼中一道精光闪过,颔首抚须神情极为满意。
“的确如此。
仅凭年年至日常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便将他流落异乡的愁苦尽数道来。
天边风俗自相亲这一句,更是将其不能与家人团聚的悲凉跃然纸上。
此人文采果然不凡!
不愧是作出《密州出猎》的大才。”
孔颖达朗声附和。
适才的愤怒也在瞬间化为恨铁不成钢。
诗才如此了得,人品为何却那般低劣呢?
只是众人皆未发现,身在右侧的魏征此时早已傻了眼。
几人中唯有他知晓苏景的身份。
李纲等人品出了苏景孤身流落异乡的愁苦,他却从中品出了苏景隐藏的秘密。
该死的!
这小子一直在装傻!
他一直知道他的家人在哪儿,也一直知道他的故乡在哪儿!
他这是有意装傻不愿认祖归宗。
难道他当真是品德高尚之士?
舍弃权势富贵只为报答苏母的养育之恩?
“杖藜雪后临丹壑,鸣玉朝来散紫宸。
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见三秦。”
颜令宾美眸含春,小嘴微微开合。
魏征面色骤变,一双绿豆小眼瞪出了程咬金的气势。
这下没跑了,这小子定然是在装傻!
路迷何处见三秦?!
呵呵~
看来这小子也在犹豫呢。
“杖藜雪后临丹壑,鸣玉朝来散紫宸。
这小子野心倒不小,小小朝议郎也想上朝参政。”
李纲点头评价道。
他理所当然的把诗中描述的上朝场景,理解成了苏景的野心幻想。
“是极,是极。
不过再看这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望三秦。
小家伙的心中似乎颇为迷茫啊!
也不知他小小年纪为何这般愁苦。
难怪他会做出买卖诗词这等恶事。”
孔颖达皱起眉头,似乎在替苏景担心。
为何这般愁苦?
魏征悄然撇了撇嘴。
若是尔等皆与他一般身世,恐怕会比他还要愁苦!
“咦?!
落款怎是诗圣杜甫?”
颜令宾诧异的嘀咕道。
若是苏景在此,定然会羞愧的掩面而泣。
这是抄作业把署名也抄上去了……丢人啊!
“颜姑娘不必在意。
老夫听闻苏景这小子喜欢自取名号。
他在月初便曾自称诗仙李白,如今改为诗圣杜甫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小子还真是狂妄。
我大唐十数万文人士子竟然皆不被他放在眼里。”
“哼!
字迹如此潦草,犹如小儿涂鸦。
老夫这便去把他带上来,亲自教导一番。”
孔颖达爱才。
略微瞥了眼苏景的字迹,便寻了个借口欲要动身。
魏征见状急忙长身而起,拉着孔颖达小声说道:“去不得,去不得啊。
此事只可交与陛下、娘娘处置,我等万万不可参合其中。”
“为何去不得?”
孔颖达不满的问道。
魏征朝着颜令宾主仆使了个眼色。
待二人走出房门后方才深吸口气,沉声说道:“苏景原名李景!
乃是大业十一年走失的大皇子!”
“魏玄成!
你说什么!!!”
裴寂长身而起,满脸惊诧的看着魏征。
他乃是李渊的心腹,而老李渊可是一直在念叨着走失的苏景。
……
原来在电脑上是可以改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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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