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之言犹如醍醐灌顶,令文武百官大多面红耳赤激动不已。
毕竟在场之人皆是混迹朝廷多年的老狐狸,又岂会不知崔珏为何自愿交出全部家财。
这分明便是舍财保命,以此来平息李世民的怒火。
想来无论如何,李世民也绝不可能冒着天下大乱的风险,把所有贪腐官员抓进大牢。
既然如此,向来强势的李二陛下也唯有选择被迫妥协。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大多数贪官,只抓其中的巨擘以警醒世人。
可是清查账目令贪腐一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李二陛下的性子自然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是以贪官污吏若想保住性命,便急需寻一借口给李世民当作台阶。
否则威严受损的李世民,决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如今,崔珏之言显然便是最合适的借口。
想必只要众人补齐贪污之财,李世民便不会再追究往日之过。
“陛下!
微臣愿拿出铜钱三万贯,为崔主事与刑部作保。”
念及此处,一名官员大步出班义正言辞的说道。
其余众人见状,顿时争先恐后的随之拜道:“陛下!
微臣亦愿拿出铜钱八万贯,为崔主事与刑部作保!”
“陛下!
微臣愿拿出铜钱五万贯……”
“微臣愿拿出铜钱十万贯……”
“臣愿……”
“……”
众人七嘴八舌的报出具体数额,仿若当真是为君分忧的忠臣义士一般。
只是这动辄数万贯的庞大金额,便是房玄龄等人闻之亦为之咋舌。
毕竟贞观初年的税收亦不过一千万贯左右,而此刻众人所报之数已然超过三百万贯。
且至今为止尚有大半朝臣在旁等候,只待登记之人空闲。
如此算来,今日收获极有可能超过朝廷一年收税所得。
如此庞大的资金,实在令习惯了捉襟见肘的房玄龄等人震惊不已。
但同样的信息进入李世民耳中,却委实令他感到心头畅快。
即使就此放过贪官让他颇为不爽,但这累计上百万贯的财富,已然足够抚平他受伤的心灵。
满朝贪官见此,亦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只要李世民不再追究,这万贯家财舍了便舍了。
毕竟此刻已然不是财富的竞争,而是为了全家老小搏命。
想必若是有人胆敢装傻充愣,迎接他的必然是同僚的围攻。
“太子殿下果然足智多谋,略施小计便可化解此番危机。
老夫等人与殿下相比,便如同米粒之珠与皓月争辉啊!”
太极殿一角,房玄龄靠前自嘲说道。
李景闻之一愣,翘起嘴角笑道:“本宫还真不知晓,房相竟然也喜欢《封神演义》。
似米粒之光这等话本词汇能得房相认同,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呢!”
“呵呵~
事已至此,殿下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房玄龄闻言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殿下设下陷阱诱使世家子弟上当,却不知为何要让遗爱、遗直参与其中。
当日若非老夫命人辣手处置,他二人今日必定难逃一劫!”
“哈哈哈~
房相委实多虑了。”
李景尴尬的挠头大笑。
硬顶着李世民愤怒的目光,坦然说道:“诸位大人皆是大唐智者。
本宫这等浅薄之计只可骗骗世家愚夫,又怎能蒙蔽诸位大人之眼。
想来若非如此,父皇也决然不会应允本宫之计。”
“呵呵~”
房玄龄等人闻言,尽皆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景此番说词看似解释,实则是把罪责推在李世民身上。
他们若是继续揪着不放,便委实有些抗衡皇权之意了。
“太子殿下手段高明,微臣实在不是殿下对手。
只是殿下所施之计委实有些……
呵呵~
日后还是少用为妙。”
眼见房玄龄败退,长孙无忌一本正经的上前说道。
他并非有意与李景辩个输赢,只是心中隐约有些不快罢了。
李景见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复又换上一副亲切的笑容,低声说道:“长孙舅舅怕是不知,民间百姓暗地里皆称你为长孙老狐狸。
本宫平日里所施之计,百姓亦以为皆是舅舅你暗中传授。
舅舅若当真以为此计卑鄙无耻、难于启齿,恐怕明日百姓又会在暗地里耻笑舅舅。”
“你!!!
老夫何其冤枉啊!!!”
长孙无忌故作悲苦的叹了口气,心头却猛然升起一道警惕之意。
民间百姓是否在暗中耻笑于他,作为长孙家族得族长他又如何不知。
可也正因如此,他方才会在陡然之间清醒过来。
毕竟李景此时此刻提及此事,显然是有借机敲打之意。
一旦他的言行举止令李景不满,前几日这审查项目的罪责,必然会全数落在他身上。
到时候被迫捐献家财的官员,自然也会将怨气尽数发泄长孙氏身上。
而李景能否做到这一点,想必清河崔氏的冤魂便已足够证明。
他若是再敢有意无意试探李景,未来的日子必然极为难过。
只是……
他这做舅舅的竟然被外甥威胁,这让身居高位的他如何能忍。
看来待此番危机过去,他也是时候与李景斗上一斗了。
想来只要妥善拿捏分寸,帝后二人也不会责备于他。
……
“呵呵~
太子,你竟敢威胁长孙辅机!!!
为父与之相识多年,还从未见过辅机吃亏!”
甘露殿。
父子二人散朝之后便径直回返。
李世民仔细聆听着李景的讲述,极为幸灾乐祸的说道。
李景见状撇了撇嘴,很是不满的应道:“若非父皇晋封长孙舅舅为尚书仆射,孩儿又何必当众告诫于他。
父皇当知,极致的恩宠与权利会令人滋生野心。
长孙舅舅原本便是外戚,背后有母后为之撑腰。
在百官眼里,原本便隐有超过房玄龄之势。
如今父皇突然加封其为尚书仆射,想来百官之中定会有更多人投靠。
而原本朝堂之上的观望者,亦会因此而靠近长孙舅舅。
一旦令其统领的关陇集团掌控大半官员……
父皇,长孙舅舅日后怕是会成为大唐第一权臣呢!”
“嘶~”
李世民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戏谑的神情亦在顷刻间散去。
他与长孙无忌相识于幼年之时,对其自然而然的多了一分信任。
更何况有长孙皇后的关系在此,他也从未怀疑长孙无忌会恃宠而骄。
可是如今听闻李景所言,他方才察觉往日似乎对长孙无忌太过优待。
若是当真因此而令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他李世民也必然难辞其咎。
“此番的确是为父大意了。”
李世民轻抚胡须,神情凝重的说道:“此事暂且作罢,不可声张。
待为父与你母后商议一番,再做处置不迟。”
“孩儿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