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
颜师古三人四下串联,京城附近已有二十余位大儒联名响应。
且众人所求之事已然不止于和亲一事。
如今更是打着清君侧、贬奸佞的名号,隐隐有向太子殿下发难的迹象。
士林之间还有传言,太子殿下为了一己之私,强行阻拦两国议和。
致使剑南道百姓朝不保夕,数十万大军时刻面临生死危机。”
甘露殿。
刘季述忿忿不平的汇报道。
李世民抬起头,满含讥笑的说道:“太子往日曾戏言称:
如奸臣难制,誓以死清君侧。
没曾想这方才过去数月,便有人以此为名向他发难。
也不知当他得知这等消息,心中又是何等感慨!
哈哈哈~”
李世民无良的开怀大笑。
刘季述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这另类的父子君臣看似争斗不休,却反而比其余天家父子多了几分温情。
“刘季述,太子如今身在何处?”
李世民笑了一会儿,好奇的问道。
他忽然之间颇有几分看好戏的兴趣。
“回陛下。”
刘季述闻言躬身施礼,急忙应道:“太子殿下今日一早,便带着颜承徽出宫游玩去了。
据立政殿女官来报,太子殿下欲往颜氏三房一行。”
“哼!
他倒是全无俱意,竟然还有心情替颜令宾谋划!”
李世民冷哼一声,甚为头疼的捏了捏眉头。
毕竟颜令宾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他与长孙皇后皆不愿封其为太子妃。
可是面对一意孤行的李景,帝后二人又委实感到头疼不已。
这不省心的大儿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若是太过强硬的反对,还不知他会干出怎样惊天动地大事。
到时候不仅帝后二人会焦头烂额,恐怕满朝文武与周边诸夷皆会寝食难安。
盛怒之下的李景,可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至于那什么长子非嫡,帝后二人反而不是太过看重。
即使这会给未来的储君造成一定的困扰。
但想来以李景的手段,足以完美的化解这其中的危机。
而李景今日之举,显然是在隐晦的向他讨要恩旨。
只是这一时半刻之间,他也不知这恩旨到底是给呢,还是给呢?
……
长安街头。
颜令宾小心翼翼的护着腹部,疑惑的问道:“景郎,我们这是去哪儿?”
李景闻言神秘一笑,牵着她的小手应道:“今日天气不错,带你出来晒晒太阳。”
“晒太阳?”
颜令宾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好笑的说道:“景郎又胡说。
这冬日里寒风刺骨,哪有太阳出没。”
“哈哈哈~
这你可就错了。”
李景开心大笑,紧靠着颜令宾说道:“太阳可是十二个时辰皆在,只是被乌云遮挡而已。
就如同你心中的思念一直都在,只是未曾宣之于口罢了。”
“景郎说什么呢?
奴家听不明白!”
颜令宾摇了摇头,看着眼神狭长的小径怔怔出神。
李景见之微微一笑,抬手一指十数丈外的牌匾,轻声说道:“你我心意相通,我又怎会不知你心中所想。
快去吧,岳父大人还在等你呢!”
“呀?!”
颜令宾闻言大吃一惊,看着牌匾上的“颜府”二字不知所措。
前些日子在天牢之时,她曾暗地里与颜勤礼夫妇见过一面。
可是碍于李景当日面临的严峻形势,她并未选择当众与之相认。
只是以她与颜殷氏颇为相似的容貌,颜氏夫妇又怎会毫无所知。
大家之所以心照不宣,不过是各有顾忌罢了。
毕竟那时颜氏一族凶险万分,颜氏夫妇自然不愿连累已然脱困的颜令宾。
这或许便是颜令宾一直想要体验的亲情吧。
“多谢景郎!”
颜令宾深吸口气,紧紧握着李景的手。
李景见之会心一笑,牵着她大步向前。“走吧,别让岳父大人等急了。”
“好!”
……
“砰砰砰~”
颜府门前,刘荣习惯性的用力敲门。
李景见之刚欲斥责两句,便看见老旧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名年老的男子领着二十余仆役,毫不迟疑的躬身拜道:“恭迎小娘子回府!”
“这……
景郎!”
看着眼前的数十家仆,颜令宾紧张的向后缩了缩身子。
近乡情怯,想必便是这般模样吧。
她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
毕竟自她真正记事以来,便从未听闻家这个名词。
在她十数年的人生里,家人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即便是在梦里,那最后的依稀记忆亦是模糊不清的一片光影。
无论她如何声嘶力竭的呼喊,也从未看清梦中家人的容貌。
更别提像如今这般,数十人在门首处相迎。
即使这些人严格来说并非她的家人,却依旧令她欣喜不已。
“快进去吧。
想必岳父岳母早已等急了。”
李景揽着颜令宾的腰肢,温柔的笑着说道。
颜令宾犹豫着点点头,正要随着李景上前,却突然听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颜氏家仆见状大惊,看着疾驰而来的数十千牛卫,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数月之前的噩梦。
莫非颜氏大房又犯了何事,再次引来朝廷责难?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一行人方才行至近前,刘季述便纵身下马拜道。
李景见状微微一笑,歪着头朗声问道:“老刘,父皇下旨了?”
“是的,殿下。”
刘季述毫不客气的站直身体,笑着说道:“殿下果然神机妙算。
奴婢还未宣读圣旨,殿下便已知奴婢来意!”
“呵呵~
少拍马屁。
你家殿下可不吃这套!”
李景摆摆手,淡然笑道:“快宣旨吧。
这外边天寒地冻的,可别把宾儿给冻坏了。”
“是是是,奴婢这就宣旨。
可不敢让颜承徽冻着!”
刘季述笑着应道。
随即转身看向颜氏众人,高声喊道:“陛下有旨,颜氏接旨!”
哗啦!
数十奴仆忐忑不安的齐身跪下。
颜令宾见状,护着肚子亦要随之下拜。
李景顿时不满的皱了皱眉头,饶有深意的看了刘季述一眼。
后者见之苦笑了下,摇着头朗声说道:“陛下口谕:
皆是一家人,颜承徽身子不便不必多礼,站着接旨即可。”
“多谢父皇!”
颜令宾得体的应道。
刘季述见状不再迟疑,正色念道:“门下:
颜氏三房之主颜勤礼……
有女颜令宾聪明伶俐、温婉贤淑,辅佐太子有功……
今特赐颜勤礼蓝田县伯之爵、赏万金、绸百匹……
望其恭体圣恩、恪尽职守……”
“这……
景郎!”
颜令宾猛然抬头,甚是激动的看向李景。
有了李世民的圣旨,她日后便是走失的颜氏小娘子,再不是名满天下的清倌人。
而她往日不堪回首的过往,亦将随之烟消云散。
毕竟有李景护着,想必无人敢在背后嚼舌。
否则得罪狠辣的李景,结果一定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