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荣带来的消息令李景惊诧之余,又隐隐有了些许推测。
毕竟常何、韦挺与如今这人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却也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只是若果真如此,这一时半刻之间他还真猜不出余下几人究竟是谁。
毕竟这其中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他对当年之事又不甚了解。
可是若是当真想要追查下去,也并非全无办法。
比如把此事毫无保留的告诉李二陛下,想来以他对朝廷大臣的了解,应该会有七成把握才是。
只可惜他若想保住屁股不失,禁足之期不再增加,这个计划便决然无法实施。
否则向来多疑的李二陛下一定会用棍棒告诉他,当着官差的面绑走人犯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只不过以他的身份特殊,并非唯有李二陛下这一条路可走。
前朝之事李世民一言而决,但后宫之主却对他宠爱有加的长孙皇后。
且以长孙皇后的谋略,想来比之李世民也差不了多少。
推测余下几人的身份想必即使不足八成,也至少有六七成之多。
“娘,您以为韦挺之言究竟是真是假?
孩儿自信刘荣的手段了得,但孩儿总感觉此事有些太快了。”
立政殿。
李景勾着小兕子的小手,不走心的随口问道。
长孙皇后眉头紧蹙,轻摇凤首低声说道:“不管是真是假此人皆不可再留。
不过如今朝廷方才安稳几日,暂且不宜大张旗鼓辣手处置。
你且先派人小心监视,绝不可让其趁乱逃脱。”
“嗯?!
逃脱?
他为何要逃?!”
李景闻言愣了一下,茫然转头问道:“娘的意思是此乃贼人有意泄露,意图借孩儿之手除掉此人?
可是韦挺被孩儿关押在苏家船坞,孩儿自信绝无外人可以接近。
既然如此,贼人又是如何传递消息?
那背后使坏之人,又为何要冒险出卖同伙?”
长孙皇后闻言嫣然一笑,轻拍着李治的后背柔声说道:“自你被贼人掳走,娘与你父皇便从未放弃追查此案。
只是这十年下来未曾得到丝毫线索,你父皇心中难免有些懈怠。
可自你苏醒之后认祖归宗,便以储君之身临朝听政。
无论你父皇心中作何作想,皆要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是以近来你父皇不断增派人手追查当年一案,贼人处的压力自然会骤然大增。
想来其此番抛出此人,亦是为了平息你父皇的怒火。
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与百姓间的名声,已然足以挽回朝廷的颜面。
你父皇若是偃旗息鼓,这暗中的贼人自然便可逃过一劫。”
“弃子?!
母后是说他是被人抛出来的弃子?”
李景闻言撇了撇嘴,满脸讥讽的说道:“想不到此人英明一世,临死之前竟然被同伙当作弃子抛弃。
看来日后无需父皇动手,他这一生追求之名声也算是毁了。”
“身家性命皆无法保全,些许名声又有何益?”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可惜的叹道:“往日你父皇气恼之时,为娘还曾尽心劝你父皇息怒。
如今看来此人不仅极重名声,更是道貌岸然的宵小之徒。
若是早知如此,为娘当初便该将他当场处死,也免得生出如今这等麻烦!”
“嗨~
他不过是一伪君子,娘又何必如此介怀。”
李景嬉笑着抱起小兕子,咧着嘴开心的说道:“只是孩儿尚有一事不明。
他与同伙犯下当年那等大案,按理说他们的关系应该极好才对。
可前些日子先是常何暴露被逼畏罪自尽,近来又有韦挺身陷牢笼,只传消息却无人搭救。
如今他更是被人当作弃子抛弃,妄图以此平息父皇与娘的怒火。
似这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感情,他们当年又是如何携手合作的?
毕竟当年之事一旦泄露,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长孙皇后闻言微微摇头,伸手揉了揉李景的长发,轻声说道:“景儿啊,你要记住。
这世间绝无万年不变之感情,唯有利益牵绊方可长存于世!
这等贼人当年或许感情极深,但这十来年更多的必然是争夺话语权。
你既然知晓这等大案必然要同心协力,这几人暗中自然便会拉帮结派、同进同退。
可一旦形成这等局面,争权夺势将不可避免。
否则令出多门,定会给这些人带来灭顶之灾。”
“这……
母后所言极是,孩儿适才有些走神了。”
李景想了想,郑重的点头应道。
长孙皇后见状满意的笑了笑,安抚着哭闹的李治说道:“你明白便好。
你往日太重感情,为娘时常担心你被歹人蒙骗。
可这等事情须你自己想明白,为娘也委实不便过多插手。
幸而颜令宾等人待你极为真诚,否则你今日必定如你父皇一般头疼不已。
景儿啊,你切记似杨妃那等漂亮女子惯会骗人。
日后你若是遇上了,定要多看少言莫要被人给骗了!”
“嗯?!
哈哈哈~”
“咯咯咯~”
李景闻言突兀的放声大笑。
怀里的小兕子见状咧着没牙的小嘴,亦跟着李景咯咯直乐。
长孙皇后见之瞥了眼怀里大声嚎哭的李治,忽然之间觉得女儿似乎当真比儿子更好。
这寻日里百般宠爱的李治,此刻越看越让她心烦意乱。
“为娘与你谈及正事,你却在此无故发笑!
景儿,你可是在嘲笑为娘斥责杨妃,为她打抱不平呢?”
长孙皇后脸色一变,瞪着李景不满的质问道。
李景闻言猛然一惊,慌忙摇头说道:“母后误会了,孩儿又怎会帮外人说话呢。
孩儿只是想起师傅曾经说过,张无忌的母亲也是这般教导他——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孩儿适才一时之间有些感慨,方才不由自主笑出声罢了。”
“是吗?
这女人倒也有几分见识。”
长孙皇后半信半疑的盯着李景仔细看了看,方才把李治交给身后的女官。
李景向来小心眼极多,她可不会轻易相信李景的托词。
只是面对这张貌似纯良的笑脸,她也唯有暂且作罢。
“杨妃之事暂且不提,你先与为娘说道说道,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长孙皇后忽然正色问道。
李景见状不舍的将小兕子交给女官,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孩儿以为既然他已被同伙抛弃,即使把他捉拿归案也必定毫无收获。
更何况那幕后之人既然敢把他交出来,手里必定握有让他不敢开口的把柄。
且此人向来极重名声,在明知必死无疑之下决然不会吐露半句。
否则不但其亲属家眷会死,便是他的一世清名也将毁于一旦。”
“不错!
如今一动不如一静。
更何况我大唐堂堂太子殿下,又怎可被宵小之辈牵着鼻子走!”
“母后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