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
临近金光门的一处小院。
壮汉首领独自坐在书房内侧,眼神阴晴不定的盯着躬身不起的心腹老仆。
若非此人跟随他已有三十余年,他此刻定然早已送其上路。
而他之所以产生这等念头,并非因他心性刻薄寡恩心狠手辣,而是老仆带来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即便是他这等杀伐果断之人,闻之亦是后心发凉心神俱震。
这李承乾,似乎当真有些狠啊!!!
“薛昌,你适才所言当真出自李承乾之口?
不会是那李义府假借李承乾之名,背着他哄骗与你吧?”
首领一言不发的沉思片刻,忽然捏着眉头低声问道。
名为薛昌的老仆闻言抬起头,极为郑重的应道:“回老爷,李义府适才约老奴在春香楼碰面。
老奴照老爷的吩咐乔装打扮一番,便寻了一处偏僻厢房耐心观察等待。
大约在临近申时三刻之时,老奴亲眼看见李义府并越王一同赶来。
想必此事当真是越王授意,而非李义府私下所为。”
“呵~
这李世民的儿子果然如他一般心狠手辣。
子弑父,子弑母,弟弑兄的行事手段,还当真与他当初一般无二啊。”
首领闻言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背着双手不停的在书房来回踱步。
只因李承乾的提议实在太过耸人听闻,便是他也隐隐有些难以抉择。
若是按照他以往制定的计划,想要一报当年之仇还需不少时日。
可若是按照李承乾今日的提议,他离最终目标貌似也并不太远。
只是此事甚为凶险,一旦实施便会暴露他这些年来暗中集聚的势力。
若大仇得报当然好,即使身死道消他也心甘情愿。
但要是力有不逮被仇人识破,他即便侥幸脱身也注定元气大伤,日后想要报仇怕是更加困难了。
“薛昌!
老二府中近来可有动静?”
足足过去一炷香时间,首领方才停下脚步问道。
老仆闻言仔细想了想,摇头说道:“回老爷。
二老爷近来皆如往常一般上朝、回府,看上去似乎并无异状。
但老奴听闻二老爷在城外置办了一座庄园,每逢休沐皆会与夫人前去庄园小聚几日。”
“哦?
他竟然置办了庄园?!”
首领闻之颇为惊讶,转过头好笑的说道:“他以往在人前皆是一副两袖清风、穷困潦倒的模样。
即便是我等想要出手相助,他也决然不会接受分毫。
如今这忽然出手置办庄园,他难道就不担心数十年的清名毁于一旦?
你可知城中百姓是如何议论他的,他又是如何与百姓解释的?”
“回老爷。
二老爷并未出面解释,百姓也没有非议二老爷。
不仅如此,百姓反而对二老爷此举大加赞赏呢!”
薛昌感叹着摇了摇头。
首领闻之颇为不解的问道:“为何?
百姓为何这般善待于他?”
“老爷有所不知,二老爷这些年来积攒的声望还当真不少呢!
百姓得知他以夫人的嫁妆购置家产,并无一人对他往日所为有所质疑。
反而皆言他是历年来难得一见的好官,为官数十载方才得以购置一处庄园。
有心之人更是把二老爷往日善举尽数道来,城中百姓闻之越发对他感恩戴德。
想来若非二老爷亲自出手压下此事,受其恩惠之人定会为他刻碑立传呢。”
薛昌一脸羡慕的说道。
为官一任能让百姓自发的为他歌功颂德,千百年来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若是他家老爷能有这等待遇,他与府中奴仆外出之时也会与荣有焉。
只可惜以他家老爷的官位手段,这等事情似乎只能成为奢望了。
“呵~
他倒是懂得造势,这是在威胁朝廷呢!”
首领顷刻间洞悉老二之意,摩挲着扳指冷声说道:“既然他已备好退路,老夫若不善加利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他一番心思。
薛昌,你明日便派人前往吴王府,按照李承乾之意与吴王交涉。
不过你要记住,此事乃是老二所为,与老夫等人绝无半点关系。
老夫往日安排在老二府中之人也可动一动了,便让他出面应付李恪吧。
至于此行所需的军中人手老夫自会安排,李恪若是不信你只管告诉老夫便是。”
“是,老爷!”
……
翌日。
巳时三刻。
朱雀街。
一座相对普通的三进大宅。
自从汉王府因“苦肉计”而毁,李恪伤好之后便被杨妃安排在此处容身。
原本在他看来待大朝会结束之后,自然便会有人给他准备比之汉王府更为奢华的宅院,暂且安顿在此也并无不可。
可谁知事情突变,大好的形势一朝尽丧,李靖的预言也忽然之间失去效用。
如今投靠在他麾下之人人人自危,唯恐当日的仓促之举会引来李景的报复,谁又还有心思顾及他这失势的吴王呢?
是以两日来别说奢华的宅子,便是一份薄礼他也未曾看见,更别提有人登门拜访与他问安。
“大王!
有自称越王府的人在门外求见。”
后宅寝室。
一名女婢推门而入,瞥了眼床榻之上的荒诞场景,急忙面红耳赤的低垂下头。
自昨夜开始,李恪便继承了他祖父的“优良”传统。
既然斗不过,那便不停的造小人给李景添堵。
毕竟大唐皇亲国戚同样需要朝廷供养,他的唯一目标便是如同话本里的大明那般,造出成千上万的皇室子弟,拖垮抢夺他皇位的李景。
到时候他要亲眼看着李景犹如崇祯皇帝那般,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求爹爹告奶奶。
待有朝一日他李恪的儿孙攻破京城,他还要去“煤山”送李景自挂东南枝呢!
只可惜此刻女婢的报信,令他万般欲望尽皆消失。
前些日子李承乾亲自登门之时,可是口口声声言及唯他李恪马首是瞻。
如今方才过去不足十日,这前来拜访之人便降格成了王府奴仆?
这是如同程咬金一般,换了名头就不认账了吗?
“不见!!!”
念及此处,李恪极为愤怒的挥手说道:“你去告诉恒山郡王府之人,让他回去转告李承乾。
即便本王如今落难,但本王依旧是父皇亲封的吴王,比他那越王也分毫不差!
他若是想见本王便亲自前来,其他人本王一概不见!”
“是,大王!”
女婢应了一声,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道:“可是大王,那人说事关太子殿下。
若大王愿意见他,他定可让大王报仇出气!”
“嗯?!
他竟然料定本王不会见他?!”
李恪闻言骤然一惊,双手无意识的揉捏着软肉,思虑片刻咬牙说道:“带他去书房,本王半个时辰之后过去。
若他胆敢欺骗本王,本王今日定要把他剥皮抽筋!”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