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的表现令在场感性之人泪眼婆娑。
她在大难临头之际舍弃自身,保全夫君与郑氏的行为,更是令苏母等人感慨不已。
古人在家从父在外从夫,可这仅仅只是举止之间的听从。
能在关键时刻替夫家扛起责任,便是后世某些口口声声独立自主的女拳,想来也必然无法做到。
毕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方才是世间常态。
面临生死危机之时,又有几人能够信守承诺呢?
“苦了你了!!!”
众人各自感叹,郑仁泰亦深情款款的与崔氏凝望一眼。
随即目光坚定的转过头,看着李世民苦涩笑道:“恳请陛下赐笔墨纸砚一用!”
“哈!”
李世民闻言满脸惊讶,苏母等人亦是极为鄙夷。
郑仁泰要求笔墨纸砚想要作甚,便是傻子也能辨别一二。
可是,这与戏文里讲的可不一样啊。
不是应该夫妻之间情深义重,即使面对杀身之祸也要不离不弃吗?
为何崔氏只是淡淡的提了一嘴,郑仁泰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苦了你了,二人之间便彻底分道扬镳,往日的山盟海誓也尽皆化为虚妄?
这难道便是李景常言之现实,可这一巴掌有点狠啊,至少苏母等人半天未曾回过神来。
“来人!
给郑将军送上笔墨纸砚!”
李世民面含讥讽的负手喊道。
刘季述躬身应诺,疾步而去。
崔氏却仿若猛然醒悟过来,瞪大双眼惊讶的看向郑仁泰。
“夫君,你要笔墨纸砚作甚,你难道真想休了妾身?!”
“唉!
娘子,为夫也是逼不得已啊!
如今你闯下大祸惹怒陛下,留在郑家只会连累孩子。
为夫这般做法亦是为了你好,以免日后孩子怨你拖累他!”
郑仁泰一本正经,满脸皆是诚恳之色。
可这等绝情绝义的甩锅行为,瞬间令养尊处优的崔氏炸毛。
“郑仁泰!!!
你敢休了老娘,你莫不是失心疯犯了!!!
当年若无老娘帮衬,你能在荥阳郑氏崭露头角?!
如今你翅膀硬了便想休了老娘,老娘告诉你,你妄想!!!”
崔氏犹如泼妇一般大骂不止。
刘季述见状顿时皱起眉头,握着李景赐予的拂尘便欲上前喝止。
李世民见之含笑摆手,果断阻止欲要上前的刘季述,随即牵着长孙皇后的手,饶有兴致的一同看戏。
帝后二人每日闲在宫里,面对之人皆是毕恭毕敬之态,罕有遇上这等充满俗世气息的人间百态。
虽然如二人的见识智慧,不会当真为崔氏二人的表演而动情。
但悠闲的做一吃瓜群众,总是能令人畅快几分。
而此时,郑仁泰已然接过笔墨纸砚,趴在地上奋笔疾书。
崔氏却被三两宫女阻止,只能指着郑仁泰破口大骂。
郑仁泰见之充耳不闻,皱着眉头写下寥寥数语,随即起身举着休书,目光坚定的扔在崔氏手里。
“自今日始你我和离,日后你崔氏的所作所为与我郑氏再无关联!
你想改嫁也好,回博陵崔氏静养也罢,皆与我郑仁泰无关!
不过你今日犯下此等大罪,怕是也没有以后了!”
崔氏闻言呆滞的看着郑仁泰,直到此刻她反而平静下来。
毕竟出自博陵崔氏这等世家大族,郑仁泰这般绝情的做法她以往也曾见过不少。
只是自她嫁给郑仁泰以来,便全心全意的为其谋划操劳。
或许也正因如此,郑仁泰往日对她也极为尊重,家中大小事务皆由她一言而决。
是以她从未想过在面临困境之时,这寻日里对她甚为贴心的夫君,会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的休妻。
莫非她以往数十年的辛苦,便换来一句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让她如何甘心啊?!
可是,看着郑仁泰眼中的决绝之意,她也知晓今日之事断然无法挽回。
即便她此刻放低姿态恳求郑仁泰,这狼心狗肺之人也必然不会回心转意。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舍弃自己最后的尊严,再让郑仁泰这等恶贼践踏呢。
“好!
郑仁泰,你最好记住你今日所为!
若我侥幸不死,日后必与你郑家势不两立!!!”
崔氏形容凄苦的大吼一声。
不待郑仁泰辩解一二,便深吸口气转身说道:“民妇识人不明,为了这等狼心狗肺之人冒犯陛下,还请陛下责罚!”
“嗯?!”
李世民闻言一愣,翘起嘴角好奇的问道:“崔氏,你是说今日你挑拨太子与杨妃的关系,乃是受郑仁泰指使?”
“她胡说!
陛下,她这是在胡乱攀咬!!!
今日之事末将当真毫不知情啊!”
郑仁泰闻言顿时跳脚。
李世民却只是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的看向神色淡然的崔氏。
他相信郑仁泰绝不会这般痴傻,但他却并不介意趁机拿下郑仁泰。
且案子一旦涉及皇室,向来皆是由宗正寺单独处理。
即使他此刻借力打力,刑部与大理寺官员也唯有看着。
至于寻日里与他不对付的魏征,他相信老匹夫如今定然没心思理会这等小事。
听闻近些日子以来魏征性情大变,正在享乐一途之上越走越远。
否则,他又怎会购买豪宅庄园呢?
“陛下!
事到如今民妇也不愿再替郑仁泰隐瞒,民妇今日所为皆是受郑仁泰指使!”
崔氏说着再度看了郑仁泰一眼,回过头咬牙说道:“他因小女与吴王李恪联姻,便想着扶持吴王李恪正位东宫。
可吴王身后有杨妃娘娘撑腰,即使吴王登上大位他也必然不受重用。
是以他方才想着挑拨杨妃娘娘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令二人冲突争斗寻机除掉杨妃娘娘。
如此一来吴王身边除他之外,便再无亲近之人。
待吴王侥幸夺得太子之位,他便可一人独享这等尊荣……”
“住口!!!
陛下,她胡说,她这是在污蔑末将!!!
还请陛下明鉴啊!!!”
崔氏尚未说完,郑仁泰便再度跪下磕头喊道。
李景见状惊讶的咂了咂嘴,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法辨识,崔氏之言究竟是真是假。
在他原来看来,崔氏便是一无是处的无知蠢妇。
今日所作所为亦是临时起意,不过是为清河崔氏报仇罢了。
可如今看来,这其中似乎还隐藏着更为惊人的秘密。
只可惜郑仁泰适才绝情的选择休妻,委实在场众人无法判断崔氏是否是为了报复郑仁泰,方才以此言胡乱攀咬。
不过无论如何,郑仁泰今日想要安全脱身,想来是不可能了。
甚至他身后的京城郑家,乃至于荥阳郑氏,也会被今日之事所波及。
看来古人谈及妻贤子孝方才是兴盛之道,也并非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