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甘露殿。
李世民手捧秘信坐于御案之后,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信纸之上的小字。
适才有了崔氏的证言,郑仁泰已被宫廷侍卫打入大牢,杨妃也在宫女内侍的陪同之下搬去立政殿一侧。
而李世民也颇为信守承诺,当场放崔氏主仆二人出宫收拾行李。
只是她能否回到博陵崔氏静养,那便不是他李二陛下的责任了。
至少有虎视眈眈的李景在侧,李世民相信崔氏的归家之路,定然会预料中的短上不少。
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大事,或许崔氏也不愿长途跋涉太过劳累呢。
只是经过郑仁泰的一事,李二陛下忽然之间心血**。
匆匆告别长孙皇后之后,便唤来刘季述与长孙无忌闭门不出。
他倒要看看,当初追随他的天策府旧将,如今还有几人对他忠心耿耿。
而他此刻紧握手中的秘信,便是百骑司数月以来的详细记载。
“哼!
他倒是谨慎,但他难道不知何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呵呵~
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朕为了数千贯吃不下睡不着,这混账东西竟敢在家如此奢靡浪费,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混账!!!
他竟敢在背后如此诋毁朕!!!”
“这贱妇,当真如同崔氏一般,着实可恨!!!”
“哈哈哈~
玄龄旬月之间竟有十日是在书房度过。
堂堂大唐宰相勤奋至此,当真是令朕无比汗颜啊!
哈哈哈~”
“咦~
这程老匹夫,竟然又在私自里宰杀耕牛!!!
处默劝他邀请朕一同享用,他竟说皇帝不吃病牛!!!
该死的程知节,他何时又吃过病牛,待日后朕定要让他好看。”
“哟,这是辅机的……”
“陛下!!!
还请给臣留点颜面吧!”
眼见李世民兴致越发高昂,长孙无忌顿时无奈的起身拜道:“陛下。
虽然皇室组建密探监视朝臣,乃是历朝历代之惯例。
陛下心胸宽广坦然应承此事,亦是我等大臣的福分。
但陛下以此为乐取笑微臣等人,便着实有些欠妥了。”
“哦?!
辅机所言似乎颇有几分道理。”
李世民闻言挑了挑眉,看着长孙无忌轻笑着说道:“不过你何时看见朕取笑尔等大臣?
这一顿夜宴数千贯,家中长舌妇背后诋毁朝政……
长孙辅机,你以为朕还有心思取笑尔等?”
“这……”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陛下!
侯君集等人行事的确有些过于张狂,但这数千贯皆是其积蓄之私财,陛下着实不便下旨申讨。
至于那背后嚼舌之人,陛下也不便与一妇人太过计较。
若陛下当真想要出气,不如交给太子殿下处置吧。”
“嗯?!
交给太子?!
你且看看,这逆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世民闻言愣了一下,随手在一堆秘信之中翻了翻,举着信纸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在东宫竟然逢人便说朕乃千古一帝,胸怀宽广绝不会培植密探监视大臣。
还说朕雄才大略,早晚可为人人敬仰之天可汗。
到时候便可在草原置一天可汗大帐,把太极宫与百官搬去草原享乐……
这逆子!
他分明便是知晓朕有派人监视,故意皆密探之口嘲笑朕,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似这等胆大妄为之人。你竟还想着他会为君分忧?!”
“呵呵~”
长孙无忌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只他与李世民独处之时,二人之间便少了些许君臣礼仪的约束。
不过这等变化在李景看来,可不一定就是好事。
“陛下,太子殿下行事向来极有分寸。
想来殿下也是知晓陛下心胸宽广,方才敢如此与陛下玩闹。
且既然陛下手握殿下之把柄,岂不是正可借机让殿下出头惩治某些人。
想必以殿下的手段,侯君集等人唯有投子认输吧。”
李世民闻言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众皇子之中有一人足以镇压朝臣,在某些时候的确会令他心怀宽慰。
当然,在另一些时候便会让他头疼不已。
且今日杨妃之事李景大为不满,想要让他出手怕是有些困难。
“辅机。
万春殿一事想必你已知晓,太子如今还对朕心有不满。
只凭这模棱两可之区区数言,怕是他不会轻易就范啊!”
“咦~
这倒也是啊!”
长孙无忌摸了摸胡须,思虑片刻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李世民好奇询问。
长孙无忌自信言道:“陛下!
太子殿下极为推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想要殿下出手并非难事,只看陛下愿意付出多少代价罢了。”
“哼!
为君分忧乃是他身为臣子的责任。
朕给他机会替朝廷做事,他便应当对朕感恩戴德,还敢索要好处!
若非皇后与太上皇护着他,朕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李世民小傲娇的冷哼一声,眼中却满是无奈之色。
毕竟面对李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他也委实无法勉强。
“辅机,既然由你提出此议,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朕不管太子用什么法子,但朕归来之日不想在看见一个诋毁朕之人!!!”
“这……”
长孙无忌闻言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劝道:“陛下。
侯君集等人虽嚣张跋扈,但对陛下与大唐却是忠心耿耿。
陛下若是只因几句言语便置其于死地,未免有些太过严苛。
日后一旦传扬出去,民间百姓与朝廷大臣怕是皆有不满呢。”
“呵~
不满又如何?!”
李世民冷笑一声,沉着脸恼怒言道:“郑仁泰自晋阳起兵之时,便一直跟在朕的身边。
十数年来朕待之犹如亲兄弟一般,即便是他屡次三番与朕作对,朕也网开一面从未与他计较。
可是如今,他不仅在私下里诋毁朕,竟然还想左右恪儿参与夺嫡之争!
你当明白,朕允许太子、高明、恪儿、青雀争夺太子之位,但决然不会允许朝廷大臣擅自做主!
若有人胆敢以此为机,妄图掌控朕之皇子,朕定会让他明白何为天威不可冒犯!!!”
长孙无忌闻言脸色一变,悄然低头默然皱眉。
李世民之言看似是在训斥侯君集等人,但又何尝不是在提醒他。
自从李景把他定义为长孙老狐狸,他的仕途便极为不顺。
若非他数月来学习李靖韬光养晦,想来这尚书仆射一职恐怕到死也轮不到他。
如今李世民当着他的面郑重提及皇储之争,显然是在告诫他帐下的关陇集团莫要寻机生事。
否则一旦惹怒了李二陛下,怕是他这关陇集团的首领也讨不了半分好处。
只是,他如今当真全无把持朝政之意啊!
这长孙老狐狸之名,也委实有些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