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火光四起,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霍国公柴绍于两军阵前勒马顿足,紧皱眉头瞥了眼身后尾随而来的李景一行。
他不知李景为何会这般大胆,竟敢只率数十骑便与他同行。
更不知以李世民谨慎的性子,又为何会放任李景冒险前来。
不过此时此刻无论何事,皆不如眼前之人重要。
若是他今夜无法说服马三宝弃械投降,他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会在李世民的猜忌之中度过。
谁叫马三宝曾经是他的书童呢?
作为名垂千古的李二陛下,可是向来不缺帝王必须具备的猜疑之心的。
“马三宝!
你若还认本国公便出来相见。
若是不认,本国公这便回去召集兵马与你大战一场。”
柴绍抖动缰绳,缓缓向着左骁卫军前行去。
整齐列阵的左骁卫安静少许,方才随之让开一条两人宽的小道。
马三宝骑着战马缓步而行,面沉如水的抱拳说道:“末将拜见家主……霍国公!”
“家主?!
霍国公?!
哈哈哈~”
柴绍闻言便知马三宝的心意,顿时忍不住仰天大笑。
只是那月光之下隐约可见的两道泪痕,显然表明他此刻的心情并非看上去那般畅快。
亦或是,悲痛至极。
“三宝,收手吧。
今夜有陛下在此,你此番绝无半分胜算。
你若是即刻放下兵刃束手就擒,本国……
某家便是舍去这国公之位,也定保你马氏全族性命。
否则一旦陛下追究下来,不仅你难逃一死,便是你家中妻儿老小也决难逃脱厄运。
更何况你身旁这三千将士,他们可皆是你我的手足兄弟啊!
他们何其无辜?
他们的家人又何其无辜?
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们送死!!!”
柴绍语气诚恳,眼中满是无尽的哀求之意。
作为他曾经的书童,他又怎会不知马三宝坚定木讷的心性。
一旦其决定之事,除非李秀宁亲自相劝,否则再无一人可以劝阻。
他此刻也不过是想以数千人的身家性命,去搏一搏马三宝是否尚存一丝仁慈善念。
否则他或许唯有尽快召集兵马,方才能在李世民追究之前保留一线生机了。
“唉!”
马三宝闻言,看向柴绍的目光略微有些歉意。
今日他率众谋反无论柴绍是否事先知情,日后无可避免的皆会遇上麻烦。
只是如今已然走到这一步,他与身后的三千亲信早已没了退路。
今夜无论成败众人皆唯有一死,唯一不同便是死后之名罢了。
成则名震天下,新君继位或许还能记着他们今日之功。
败则遗臭万年,李唐朝廷注定会把他们往日功绩一概抹除。
至于家中妻儿老小,众人早在日落时分便已安排妥当。
以如今的行程来看,想必一众家眷早已远离京畿之地。
即使朝廷派出八百里加急四处传讯,也决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寻获踪迹。
而一旦过上三五日,所有人的家眷怕是早已消失在大唐境内。
到时候即便李世民神通广大,也唯有望洋兴叹了。
“事已至此,霍国公又何必多费唇舌。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请霍国公恕末将失礼!”
马三宝再度拱手一礼,转身便欲向着左骁卫军阵而去。
他此刻越是冷漠,柴绍日后面临的麻烦便越少几分。
他若是与柴绍惺惺相惜,反而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站住!!!”
眼见马三宝如此为自己考虑,柴绍越发焦急的朗声喊道:“当年之事某家知你心中有恨,某家心里也有恨!
但罪魁祸首早在一年前便已命丧黄泉,你又何必沉迷于往日仇恨久久不肯释怀?
且当年之事与陛下全无半点关系,你又怎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如今你为了一己之私,更是连累数千同袍兄弟危在旦夕。
马三宝,你日后打算如何与他们的家人交代?
你又如何与秀宁交代?
你难道真想让这数千兄弟陪着你上路吗?”
“唉!
霍国公,今日同行之人皆曾在小娘子麾下任职,也曾受小娘子大恩。
是以多说无益,你还是回去吧。”
马三宝深深的看了柴绍一眼,调转马头便向军阵行去。
柴绍见之脸色大变,匆忙策马便欲上前。
正在这时李景突然骑马而来,看着马三宝的背影朗声喊道:“马三宝,你今日要反本宫不拦你!
本宫只想知晓当年本宫被人掳走,你可是主谋者之一?
尔等绑架本宫,又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马三宝闻言恍然顿足,眼中难得的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虽然他适才也曾看见李景的身影,但在他看来李景此番前来只因信不过柴绍罢了。
以其尊贵的身份,决然不敢领兵上前与他交涉。
可是如今看来,他的确有些小看了李景的胆量,也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深受太上皇与长孙皇后看重的太子殿下,果然不是一般皇子可比。
或许他在李景麾下任职,也能如同当初在李秀宁帐下那般做出一番壮举。
只是可惜,他马三宝此生注定再无机会替大唐朝廷效力了。
“当年一事早已过去,太子殿下又何必苦苦追究。
当初末将等人受歹人蒙蔽,方才会做下这等恶事。
太子殿下若是心有不忿,待事成之后末将甘愿接受殿下处置。
不过现在,还请太子殿下暂且退避,莫要阻挡末将前路。
否则休怪末将翻脸无情,误了太子殿下的性命!”
马三宝背身应了一句。
随即再不多言,策马消失在大军之中。
柴绍见之愤恨咬牙,极为无奈的转头劝道:“殿下,马三宝心性坚定,他决定的事便是末将也无法阻止。
如今他既然下定决心要反,便是十万大军阻路他也不会退却。
以末将之见,您还是早些退回去吧。
否则大军一旦动起来,即使想走也走不了了。”
李景闻言深吸口气,看着已然开始缓缓移动的左骁卫,很是烦闷的挠了挠头。
他自然知道柴绍所言不假。
毕竟这三千左骁卫皆是骑兵,一旦发动攻击必然会全力加速。
到时候他就算凭借小母马可以拉开距离,也决然无法避过数千冷箭的背后突袭。
只是由于马三宝的突然暴露,令他对当年一事隐隐有了一些新的猜测。
如今未能得到有用的消息,他又如何能够甘心。
可是面对着三千悍不畏死的百战精兵,他又实在不敢以卵击石。
只能期待马三宝稍后能侥幸留下一命,给他一次探查真相的机会。
否则今日这种种变故堆叠起来,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推测剩下之人的身份。
他可不想日后皆在猜忌之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