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仁坊。
烟雨楼。
此刻街道上的行人早已一哄而散,附近居民尽皆躲在远处探头张望。
苏母乘坐的马车则停在一侧,似是不便移动静待太医前来。
而程处默碍于男女大防不敢入内,只得抓耳挠腮的跺脚等待。
眼见十数呼吸之后马车内依旧毫无动静,顿时心一横,怒气冲冲直奔烟雨楼而去。
“滚开!”
烟雨楼前,程处默方才持刀前来便被人拦住去路。
顿时脸色铁青的看着来人,怒声质问道:“混账!!!
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本将军办差!”
来人三十来岁,看穿着打扮似是烟雨楼掌柜。
听闻程处默的询问也不见慌张,只是陪着笑拱手说道:“小程将军,此乃烟雨楼,这背后的东家是谁想必你也知晓。
而适才闹事之人亦是越王与两位贵妃之侄。
小的即使放小程将军入内,您又能作甚?
以小的之见,小程将军不如多多担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似这等贵人之间的争斗,您又何必主动蹚这趟浑水?”
“混账!
本将军担待你娘!!!”
程处默大骂一声,抬手一指马车说道:“你可知车里是谁?
那是太子殿下的养母与赵奉仪!
你TN的身为太子殿下安排之人,竟敢吃里扒外阻拦本将军!
你是想要找死吗!!!”
掌柜的闻之一愣,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可是念及临行之前家主的吩咐,复又梗着脖子应道:“小程将军所言小的不知真假,这马车也并非东宫之物品。
不如小程将军让马车里的人露露脸,若当真是老夫人与赵奉仪,小的立刻放小程将军进去。
但若不是……
还请小程将军莫要在烟雨楼闹事!
否则得罪了里面的贵人,你我皆担当不起!”
“放屁!!!
露脸让你看看?!
你TN的算什么东西!”
程处默闻言越发愤怒,瞪着酒楼掌柜怒声大喝道:“今日你若敢阻拦,待太子殿下前来必然取你狗命!
你口中所言之贵人吓得住本将军,却拦不住太子殿下!
还不给本将军滚开!!!”
“这……”
掌柜的满脸纠结,看着脸色涨红的程处默,想了想摇头劝道:“小程将军何必如此?
小的您即便放您上去,您除了守住房门又能如何?
难道您敢以下犯上捉拿越王,还是敢捉拿两位娘娘的子侄?
既然您什么也做不了,不如暂且在此等着。
只要您守住烟雨楼的大门,待会儿您也有所交代不是?”
“嗯?!”
程处默闻言挠了挠头,瞪着面前的掌柜委实有些迟疑。
他并非惧怕此人的身份,更不会担心烟雨楼背后的东家事后找麻烦,只是掌柜的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若适才闹事之人当真是李承乾与尹张两家之人,以他的身份即使上去又能作什么呢?
难道真如掌柜的所言,做一牢头般的看门狗?
若只是防备凶手趁乱逃脱,他又何必带人强闯烟雨楼?
他只需派人看住前后两门,便可静待李景的到来。
至于到时候是杀是放,一切皆由李景做主便是。
“呵呵~”
眼见程处默犹豫不决,酒楼掌柜却越发得意。
果然如同他的家主所料,京城之中的势力错综复杂。
即便是李世民也无法独断专行,更何况是李景这等岌岌可危的太子殿下。
以如今的形势扬州商户大可不必过早站队,毕竟奇货可居虽然诱人,但又怎及左右逢源来得痛快安稳。
只要扬州商户同心协力报团取暖,想必李景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妄动屠刀谋害数万人性命。
念及此处。
掌柜的极为不屑的冷笑一声。
随即仰着头鼻孔朝天,俯视着程处默轻蔑的说道:“小程将军不知方才之事,小的却是略有耳闻。
适才越王在此邀请两府贵客,房杜二傻却不知何故跑来胡闹。
若非如此,越王与两府贵客又怎会醉酒动手。
此事若是当真追究起来,怕是房相与杜相也难逃罪责吧。
还望小程将军多多考虑啊!”
“这……”
“哒哒哒……”
“让开,快让开!”
程处默眉头紧皱,正在极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弊得失,远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喝。
未几。
众人便看见数百骑全身披挂的六率兵卒,护着面色阴冷的李景疾驰而来。
在场之人见之面色大变,掌柜的更是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李景在扬州城抄家灭族无数,他自然知晓李景的狠辣作风。
适才他尚可自欺欺人眼不见为净,仗着李承乾等人之势与程处默对峙。
而此刻亲眼看见愤怒的李景,他的勇气顷刻间**然无存。
这可是真会要命的主!!!
“熊二!
把这犯上作乱的逆贼与这头蠢熊给本宫射死!
今日无论何人胆敢阻拦,本宫皆要将他抄家灭族!!!”
李景心急如焚的赶来,却看见程处默站在门首与人含情脉脉的对视。
那原本便已濒临爆发的怒火瞬间喷发,毫不犹豫的指着程处默二人大声喊道。
掌柜的闻之惊叫出声,顿时仓惶的欲要向后退去。
程处默亦是心头一颤,急忙举起右手佩刀,果断的向着酒楼掌柜砍去。
以他的机智自然知晓此刻的李景绝不会讲理,也丝毫不会顾及冲动行事的后果。
他若是再敢迟疑,李景极有可能当真对他动手。
虽然取他性命不太可能,但当众暴打一顿断几根肋骨却是逃不掉的。
为了他自身安危,自然唯有牺牲眼前的掌柜。
“噗嗤……”
“啊!!!”
血光飞溅,人头冲天而起。
围观百姓见状惊叫一声,拍着胸口大呼过瘾。
而躲在三楼看戏的李承乾等人却尽皆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此刻方才想起李景那赫赫凶名,似乎除了冀州世家的上万人头,更是由东西突厥数十万白骨铺就。
今日之事若是无法善了,在场之人恐怕一个也逃不掉。
“娘!!!”
而李景眼见酒楼掌柜身首异处,便未曾再看程处默一眼。
匆忙策马奔至马车一侧,纵身一跃便向着马车内窜去。
这一刻,在场之人尽皆屏气凝神,仿佛罪犯等待着县老爷的宣判。
而原本醉醺醺的李承乾等人亦顿时酒醒。
满腔怒火化顷刻间为惊恐冷汗,顺着额头悄然滑落。
“雅儿!!!”
忽然之间,马车内陡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悲呼声。
李承乾等人闻之浑身一颤,心底不约而同的浮现四个血淋淋的篆字……
完犊子了!
今日,怕是谁也跑不了,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