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辰时末刻。
重明门前人山人海。
三千余左右卫率全身披挂,手持兵刃护在重明门两侧。
而城门之外的中央空地上,数千人兴高采烈的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抱团嘀咕。
毕竟大多数不良人小吏原本便是地痞流氓出身,召集的探子自然也与他们一般无二。
朝廷若是将这数千人悉数斩首示众,其中或许会有重判者,但绝无一人是无辜的。
是以当众人听闻今日有机会获得官身,尽皆开开心心的相约而来。
至于那见不得光的暗探差事……
耶耶今日之后便是朝廷之人,那等提着脑袋担惊受怕的苦差,自然交给尚未入门的新人去做。
日后大家只需翘着腿在公房喝茶闲聊,时不时再去东西两市吓一吓小商小贩。
似巡逻缉盗这等劳累又凶险万分之事,当然是交给手下的临时捕快去办。
毕竟正式编制休闲养生,临时工舍身忘死,古往今来莫不是如此。
而在数千不良人小吏当面,上百吏部小吏已然操劳半个时辰。
他们辰时二刻便被李景派来此处,负责记录这数千不良人的姓名籍贯,以及详细的家庭状况,至今为止尚未歇息片刻。
而吏部小吏这般作态,委实令不良人有些不明白。
这登记姓名籍贯倒也罢了,吏部为何还要详细询问三代以内的族亲情况。
但众人偷偷商议稍许,也只以为李景此举乃是为了事有不测抚恤亲眷,是以也就未曾太过在意。
毕竟这等行为虽然有些不太吉利,但万一二字谁又说得准呢?
“尹贤弟,情况有些不对啊!”
小吏没心没肺,朱世林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景体恤百姓与军卒不假,但他对作奸犯科之人也向来狠辣无情。
即使这数千不良人早已“弃暗投明”,但以李景的性子又怎会这般上心?
若是不出意外,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朱兄所言极是,小弟也隐隐感觉有些不妥。”
尹六皱起眉头,一脸思索的说道:“如今已然辰时三刻,太子殿下却依旧未曾现身,这显然是对我等不太重视。
可若是果真如此,他又为了派人详细询问我等三族亲眷之名?
朱兄,这三族二字委实有些不吉利啊!”
“嘶!!!”
朱世林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尹贤弟之意是……”
“想来八九不离十!”
尹六极为郑重的点了点头。
刚欲招呼身后的属下稍待片刻,便陡然听闻重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未几。
众人只见敞开着的宫门内,一行数百骑策马扬鞭飞奔而来。
那全身着甲、手持马槊、腰悬弓弩的凶狠模样,委实令在场小吏心头剧颤。
这似乎……来者不善啊!
“吁!!!”
李景身着太子常服,行至重明门前勒马顿足。
身后五百余骑恍若一人,尽皆同时勒住马头凝神戒备。
随着一阵战马的嘶鸣,数百骑整齐划一的静立不动,俨然一副大战之间的休整姿态。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尽皆心头一紧,面色瞬间变得有些煞白。
而原本喧声一片的重明门外,也在顷刻间寂静无声。
“呵呵~”
李景见状微微一笑,面带回忆的朗声问道:“尔等皆想入我不良人?”
“想!!!”
众人闻言壮着胆子,七嘴八舌的大声应道。
李景见之暗自冷笑,翘起嘴角微笑言道:“好!
既然尔等皆想加入,本宫便给尔等一个机会。”
李景说着策马行至左侧,随行的左位率精锐见状,亦在瞬息之间让开前路。
“看见了吗?
这便是重明门通往承天门的甬道,尔等这般身份或许一辈子也没机会入内走上一遭。
不过今日尔等运气不错,本宫大发慈悲让尔等进去开开眼界。
这条甬道长约数百丈,本宫也不要求尔等悉数走完。
只要有人可在一刻钟之内前行三百丈,本宫便允许他加入不良人。
但若是有人无法办到,便从哪来回哪去吧。”
“哈!”
数千人闻言脸色顿变,这可与李景昨日所言大为不同。
不是只要前来登记便可获得朝廷认可,正式加入不良人吗?
如今怎又忽然来一出考核录取?
这不是逗人玩吗?!
只不过一刻钟内通过三百丈的甬道,便是十岁小孩儿也足以办到。
是以众人虽然心中大为不满,也无人因此而出头辩驳。
毕竟李景身后的五百精锐实在太过吓人。
众人毫不怀疑只凭这五百骑兵,便可轻而易举的把自己这数千人屠个干净。
只是,当真如此简单吗?
朱世林二人隐隐有些怀疑。
李景费尽心思安排这场好戏,又怎会让在场之人轻易过关。
果不其然。
眼见无人出言辩驳,李景微笑着招了招手。
瞬息之间,狭长的甬道内突然驶来数十辆大车。
而甬道两侧的高墙之后,也已站满手持弓弩的宫廷护卫。
李景看了眼脸色大变的朱世林二人,眯着眼戏谑的喊道:“此乃本宫师门的操练军卒之法——推轮胎。
每人一个!
尔等勿需计较何为轮胎,只需在半个时辰之内通过三百丈的甬道便可。
如今尔等已然见过本宫师门隐秘,是以今日要么通过本宫考核,要么本宫当场送他回老家。
记住,尔等唯有一刻钟,超过时间未曾合格者,杀无赦!!!”
“殿下怎可出尔反尔!!!”
尹六闻言大为不满,上前数步振振有词的辩驳道:“殿下昨日分明许诺,只要前来登记便可入我不良人当差,如今怎可失言弄出这什么考核之法?
且殿下方才亦曾说过,若是无法办到便从哪来回哪去,如今又怎可改口以性命相要挟?!
堂堂一国储君,一军主帅若是如此言而无信,我等又怎敢尽心为殿下效力!
还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三思!!!”
“……”
尹六一言落下,数千人齐声应和。
李景见状嗤笑一声,歪着头好笑的调侃道:“本宫失言了吗?
尔等皆是从地府投胎转世而来,本宫送尔等回地府休息,怎就不是从哪来回哪去?
更何况即使本宫失言,尔等又能作甚?
来人啊!”
“末将在!”
李景一声令下,席君买顿时催马上前。
李景再度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数千小吏,满脸讥讽的说道:“不良人聚众造反围攻皇城,一刻钟之后夷三族!
不过若有人在一刻钟内通过考核,便可当作内应处置。”
“末将遵命!!!”
席君买抱拳应诺,抬起头狰狞一笑。
昨夜他大为好奇之下,主动提出体验一下李景师门的训练之法。
而就是这个愚蠢的主意,令他至今为止依旧后悔不已。
那股酸爽的感觉,当真是令人生不如死啊!
今日谁若敢偷奸耍滑,他定要严格执行军令取其性命。
否则岂不是显得这大唐天下,唯有他席君买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