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不良人小吏谨慎的小步上前,李景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落于人后。
他并非傻子,又无金刚不坏之身,自然明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
是以利用人性的弱点利诱不良人出手便罢,他可不会亲身犯险。
更何况凡是经过训练之人皆知,巷战相较于空旷的野外更加危险。
即使他有诸般保命手段,也决然无法在狭小的空间之内保证自身安全。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亲自动手呢?
“殿下!
不良人装备简陋,就这般贸然冲进去,怕是……”
看着蹑手蹑脚小步上前的小吏,程处默皱着眉头小声提醒道。
李景闻言暗自叹息一声,低声应道:“熊大!
孙子有云: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
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简而言之便是: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这等浅显的领兵之道,难道你爹便从未教过你?”
程处默闻言挠了挠头,若有所思的自语道:“殿下,我爹乃是粗人!
不过即便如此,以藏香阁贼人的手段,强行冲阵恐怕会伤亡惨重呢!”
“呵呵~
不良人平日里欺压百姓,因其而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数。
本宫不过是为百姓讨要一个公道,顺道平息百姓的怒火罢了。
否则你以为只凭几句不疼不痒的废话,便可让京城百姓对其另眼相看?
熊大,你几岁了?”
李景撇撇嘴,毫不留情的调侃道。
程处默闻言想了想,恍然大悟的说道:“殿下,您是想以百余人之命为不良人正名?
末将方才还在奇怪,您为何不以火攻逼迫藏香阁的贼人现身。
如今看来还是殿下聪明,末将委实不及也!”
“少拍马屁!”
李景摇了摇头,面色无奈的说道:“若有别的法子,本宫又何必以这等血腥的手段成事。
本宫向来仁慈善良,你难道也如民间凡夫俗子一般,误以为本宫心狠手辣不成?”
“嘿嘿~”
程处默一言不发的笑了笑,李景见状顿时有些火气上涌。
他若非顾忌火势蔓延波及附近居民,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不良人前去送死。
更何况除了随时护卫他安全的百名亲卫,他身边也并无可堪一用的得力人手。
即使以火攻逼迫藏香阁内的敌人出逃,以不良人的实力又岂能全数拦截。
既然如此,不如派李占龙等人入内缠斗。
只要让其内的白莲教叛逆误以为胜券在握,他便有充裕的时间等待援兵的到来。
至于援兵何在?
自然便是他一手操练的左位率精锐。
他坚信以长孙皇后对他的宠爱,定然会命席君买先行领兵前来助阵,而非前往城内搜索民宅官邸。
而他适才当众高呼让李丽质转达之言,亦不过是蒙蔽白莲教的手段罢了。
只因城内潜伏的叛逆虽要派兵搜索,但却也不急于一时。
只需关闭城门小心防备,便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到时候再推出些许检举投降的优惠政策,自然便会引发白莲教叛逆内乱减少伤亡。
毕竟如今长安城的可用之兵,委实有些太少了。
“嘭嘭嘭~”
“啊!!!”
“杀光他们!”
“回衙门领赏!”
“杀!!!”
“……”
藏香阁内喧声四起。
清凉的夜风之中,瞬息之间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
不过只闻阵阵兵刃破体的声音,便可知数百不良人与百余白莲教信徒之间的战斗,占据优势的依旧是装备精良的白莲信徒。
想必即使凭借着人数优势,不良人依然无法拿下白莲教信众。
眼见如此,程处默悄然挥手,招呼着东宫侍卫小心护在李景左右。
而李景见之却不以为然,他可不信白莲教信徒会傻乎乎的冲上街头与人搏命。
若是由他指挥,定会选择带人从地道逃离。
毕竟似这等极为隐秘的据点,定然有一条安全的逃生通道。
只可惜他此刻手里人手不足,无法广布眼线监察四周。
唯有派遣不良人强行冲入缠住对方,希望可以尽量拖住白莲教高层。
只是这其中究竟有几分可行,即便是他也无多少把握。
“哒哒哒……”
正当李景等人各怀心事之时,崇仁坊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未几,便陡然看见一道烟尘冲天而起。
席君买手持马槊全身披挂,领着数百骑兵飞奔而来。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席君买行至李景身前一跃而下,单膝跪地朗声拜道。
随行数百骑兵亦随之而动,尽皆跳下战马齐身拜道:“卑职拜见太子殿下!”
“战场之上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李景见状微微一笑,看着手握兵刃寂静而立的左位率精锐,满脸欣慰的说道:“藏香阁私藏弓弩铠甲,必有犯上作乱之心。
席君买,你即刻带人攻入藏香阁,凡是反抗之人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席君买应声而动,举起马槊便欲向前。
可正在此时,藏香阁二楼的一扇窗户忽然打开。
一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掏出脑袋,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殿下且慢!
太子殿下且慢!
微臣乃是左光禄大夫王君廓,楼里还有兵部主事李思元,阳化寺主持慧能法师。
殿下若是下令强攻,这些叛臣贼子便会杀死微臣等人啊!”
“呵~”
李景闻言冷笑一声,瞥了眼浑身鲜血缓缓退出藏香阁的李占龙等人,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王君廓适才言语之中已然透露出些许信息,他又怎会因为这等心怀不轨之人,放过藏香阁里的白莲教叛逆。
“王大夫!
据本宫所知,这藏香阁乃是白莲教总舵。
而你身为左光禄大夫竟与叛逆同处一室,本宫实不知为何要对你手下留情。
席君买,给本宫冲进去!
无论朝廷官员还是寺庙秃驴,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末将遵命!!!”
席君买再度应了一声,随即不再犹豫大步向前。
两百左位率精锐亦随之而动,手持短刃一言不发的跟在席君买身后。
其余精锐见之取下腰间神臂弓,面脸煞气的死死盯着藏香阁。
围观百姓皆被这股肃杀之气感染,不由自主的心生惧意退后数步。
而藏香阁二楼的王君廓见状,脸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只见其极为惊恐的挥舞着手臂,满脸焦急的大声喊道:“殿下!
太子殿下!
此处不仅有微臣等人,还有吐蕃大相尚囊,高句丽使臣泉男生,倭国使臣苏我鞍作!
殿下若是派兵强攻,微臣等人的命便保不住了!”
“嗯?!
你说什么?!
王君廓,你敢勾结蛮夷!!!
你TN的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