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心念急转,陡然之间默不作声。
秃头见状满心欢喜,咧着嘴高声问道:“太子殿下可知庐江郡王、幽州都督李瑗?”
“嗯?
李瑗?!”
李景闻言猛然一怔,顷刻间明了秃头之意。
李瑗,字德圭,陇西成纪人。
北周八柱国之一李虎的曾孙,隋朝柱国、备身将军李哲之子,亦是老李渊的堂侄。
武德四年,李瑗与赵郡王李孝恭合兵攻打萧铣未立功勋。
武德九年,老李渊任命李瑗为幽州都督。
可是老李渊担心李瑗怯懦无能,没有将帅之才,是以派遣时任右领军将军的王君廓,与之同往封地辅佐于他。
只是王君廓曾为强盗,骁勇强悍又阴险狡诈。
李瑗看重其才,便倚他为心腹爱将,并与他结为姻亲。
同年三月,时任太子李建成勾结齐王李元吉,暗中联络李瑗意图铲除李二陛下。
六月。
李建成死。
李二陛下以老爷子之名,派遣通事舍人崔敦礼前去幽州召李瑗入京。
李瑗闻知消息心中惊惧,唯恐李二陛下携私报复,是以唤来王君廓商议对策。
谁知此时的王君廓已有反心,只想捉拿李瑗换取功劳,非但未曾推心置腹的相助李瑗,反而劝其趁机起事。
李瑗闻之百般犹豫,王君廓便蛊惑其道:“大王乃是皇室宗亲,拥兵十万镇守边地。
在此等危机时刻,怎可受使者相召便进京述职。
更何况李建成事败身亡,大王进京也必然性命难保。”
李瑗闻之六神无主,又因其极为信任王君廓。
是以在其游说之下,便将起兵之事尽数交给王君廓处置。
事后更是在王君廓的劝说之下,亲自出面绑架传信使者崔敦礼,向他询问京城之中的隐秘。
眼见崔敦礼不肯屈服,复又下令将其软禁在驿站之内。
同时传令燕州刺史王诜赶赴蓟州,与他一同商议起兵之事。
而兵曹参军王利涉深知王君廓为人,闻知此事立刻前往王府求见,并晓以利害直言王君廓反复无常,绝不可将此事交托与他。
更是劝诫李瑗若想成事,便应及早除去王君,以王诜来代替他。
只可惜李瑗对王君廓深信不疑,对王利涉的劝告置若罔闻,甚至在与王君廓小聚之事,坦然的把此事全数告知。
王君廓闻言勃然大怒,趁王诜不备将其一刀枭首。
事后便带着王诜的首级前往兵营,当众宣告李瑗与王诜合谋反叛。
众将士闻言不知真假,尽皆高呼愿与王君廓一同诛杀叛逆。
王君廓见此亲领千余人迅速攻入城内,先行救出被李瑗囚禁的崔敦礼,顺势把谋反一事栽赃在李瑗头上。
李瑗得知此事怒火攻心,急忙带领数百亲卫前去质问。
只可惜似王君廓这等卑鄙小人,又怎会与其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不待李瑗反应过来,便手起刀落斩下李瑗的头颅。
待李二陛下得知消息之后,便下令将李瑗贬为庶人,并开格革出皇室族谱。
而李瑗之子亦因此番变故大多被杀,唯独长子在神秘人的帮助之下不知所踪。
如今看来,此刻身在藏香阁里的李思元,便是当年无故失踪的李瑗长子。
他连日来的诸般诡异举动,此时此刻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毕竟庐江郡王李瑗至今为止尚未平反,李思元想要替父报仇便唯有隐姓埋名。
且作为李瑗失踪的长子,他又怎会留有过往的记载呢。
而他“知恩不报”叛离冯立,转而改投王君廓门下,想必亦是为了收集罪证替父报仇。
只是如此一来,当初救走李思元之人又是何人?
只凭此人能在千牛卫的严密监控之下,毫无波澜的带走一人,便可看出此人的实力,已然与当年劫走李景之人一般无二。
可若是果真如此……
举荐李思元入仕的冯立,身上的嫌疑便着实有些大了!
且李建成当年主宰东宫之时,冯立便是他的心腹爱将!
而冯立对李建成的忠诚,亦可通过玄武门一事中窥知一二。
若说二者之间纯属巧合,怕是就连尉迟宝林也不会相信。
只不过这一切皆是李景的推测,尚且做不得扳倒冯立的罪证。
更何况此番冯立并未随李世民东征高句丽,显然前些日子带走马三宝家眷者另有其人。
既然如此,李景此刻也唯有装作不知。
否则一旦让冯立这等老狐狸看出端倪,他想要追查真正的贼首便难上加难。
更何况此刻更为重要的,乃是捉拿藏香阁内的一干叛逆。
不过面对忍辱负重的李思元,李景却隐隐有些下不去手。
旁人不知此事因由,他可是知晓此乃王君廓蛊惑所致。
即使李瑗当真罪大恶极,但看在其皇室宗亲的份上也不该牵连家眷。
而李二陛下当初之所以选择斩尽杀绝,想来亦是受王君廓的挑拨所致。
否则似这等彰显他胸襟宽广的好机会,他又怎会派人痛下杀手。
可如此一来,今夜之事便真有些棘手了!
“老秃驴!
此事委实太过严重,本宫一时半刻也拿不定主意。
你若愿意便再等一等,本宫这便差人回宫禀报母后。
若是不愿,你也大可把李思元就地斩首。
反正他的身份尚未确认,本宫也不必担心背上害死同族之名!
只是你这秃驴枉杀好人,日后怕是要日夜诵经祈求佛祖原谅吧!”
李景想了想,沉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秃头闻言沉默片刻,点头应道:“好!
既然如此,某家多等半个时辰倒也无妨。
只是如今当着京城百姓之面,还望太子殿下莫要失言才是!”
“哈哈哈~
慧能法师放心,本宫向来信守承诺、决不食言!”
李景突然改口,在场之人闻之骤然大惊!
这阳化寺之名,即便是长安周边数十里的百姓也有所耳闻。
唐僧当初前来进京历练,亦选择在阳化寺挂单。
而作为阳化寺的主持,慧能之名自然也是如雷贯耳。
凡是京畿之地崇信佛门的信徒,便绝无一人不识他慧能法师。
可如今在这等捉拿叛逆之时,李景却忽然之间直呼贼首为慧能法师,这又如何不令围观百姓与程处默等人惊诧不已呢。
“唉!
贫僧一时大意,便被太子殿下识**份……
如此看来,殿下果真是大唐第一智者啊!”
秃头叹了口气,缓缓露出一张宝相庄严的圆脸。
在场之人见之惊讶张大嘴巴,似乎依旧不愿相信这亲眼所见的事实。
李景见状不屑的摇了摇头,负手上前冷声说道:“父皇母后与本宫皆非庸人,大师又何必在此挑拨离间。
今夜只要母后应允,本宫便放大师一条生路。
不过大师若再敢使这等雕虫小技,便别怪本宫辣手无情了!”
“南么阿弥陀佛!
殿下息怒,贫僧记下了。”
慧能单手施了一道佛礼,面不改色的朗声应道。
似乎方才之计非他所为一般。
而他这等作态看在程处默等人眼里,显然再度颠覆了众人的想法。
似乎这些大和尚,当真并非往日传言那般与人为善。
至少这慧能法师,一定是六根不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