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
曹操有这样的反应一点也不奇怪。
司马徽觉得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下不去手。
荆州当初之所以那么顺利，完全是他下手够快，和荆州旧系官吏的关系没有多好。
恩威并施，这才一步到位。
若换做是现在，肯定也是同样的艰难。
曹操是奸雄也好，枭雄也罢，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块柔软的自留地。
他做不到赵匡胤那样的绝情。
司马徽怀疑也许这就是曹操干不上皇帝的原因。
他和他的儿子曹丕相比，绝情这点上确实是差了些。
曹操和荀彧走了，接风宴也结束了。
司马徽剔着牙，带着蒯良走进了他的书房。
“你为什么要揽下这个差事？做的好没好处，做的不好一手泥。”司马徽坐下来，换了个手继续剔牙，年纪轻轻的，牙齿却已经不是很给力了。
蒯良立在堂中，站成了一座小山，“若围在曹操身边的这些世家门阀始终不肯妥协，就算是主公亲自出手，恐怕也唯有用强，迫使他们服从。可如此一来，主公与曹操这好不容易打成的合盟，可能就会因此而土崩瓦解。”
“卑职以为这是最坏的结果，若事有转机，就不应该走此下下策。”
司马徽将用过的牙签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中，直视着蒯良说道：“这是一颗绝对的烫手山芋，你当真想清楚了？”
“卑职明白，但卑职愿意一试。”蒯良神色坚定，说的无比坚决。
司马徽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拿定了注意，我也就不多说了，自己拿捏吧，你可还真是闲不住。有功之将，尽快把名单递上来，你们此番平定交州，又聚兵一万六千，乃是大功一件。”
蒯良准备怎么做，司马徽并没有问。
问了也多余。
看蒯良怎么做，届时他揽后场便是了。
“卑职不敢居功，也不想要什么赏赐，恳请主公满足卑职一个愿望！”蒯良弯腰一拜。
司马徽神色间有些许的诧异，“说说你的愿望。”
这话说的，他差点都忍不住想转椅子了。
“卑职不愿在朝为官，只想周游天下列国，为国征伐！”蒯良缓缓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收，掷地有声，斩钉截铁的说道。
外交官？
蒯良这话一说，司马徽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了这个名词。
“你是要先周游列国，还是先为国征伐？”司马徽问道，“这两者之间好像是有冲突。”
蒯良的主意拿的挺正，但这个问题他好像还真没有考虑到。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说道：“主公，我好像……没说准确，应该是为国征伐列国！”
司马徽：……
你这个表达差的好像还不是一点半点的。
这意思直接就不一样了。
刚刚司马徽还差点以为，他好不容易扶起来一个能打的文臣，这就要撒丫子跑路了。
结果竟然是个这？
“你这个愿望，我可以满足你。”司马徽一脸的难受，“但你这个愿望，其实是有些不切实际。朝廷不出兵，你怎么征伐列国去？带着你这两百二十三位扈从去打？”
蒯良低着头不吭声了。
他其实，还真是这么想的。
“你别告诉我，你真想这么做？”司马徽脑袋微微前探，一脸的震惊。
这话把司马徽都给说迷糊了。
蒯良怎么敢想的啊？！
要是此时是大唐，前有王玄策这种一人灭一国疯子，蒯良受点儿刺激有这想法也算正常。
可这前无可鉴古人，今无外交刺激，他哪来的这想法？
司马徽就真的想不明白了。
蒯良这路子那是真的野！
一脸憨厚的笑了笑，蒯良说道：“不瞒主公，卑职……真有这想法。博望侯能走出西域，凿出一条繁荣大道，卑职也能打出去，打出一条繁盛之道来。”
“你也是真敢想。”司马徽欣赏的看着蒯良，“你这个愿望，我答应了，先处理好手边的事情吧。”
蒯良惊喜的眉毛都跳舞了，一个弯腰直接长揖到底，“卑职，谢主公成全。”
司马徽摆了摆手，“下去歇息吧。”
“喏！”
看着蒯良兴奋雀跃的离开，司马徽只能说，他这一回把人看的是真准。
在刘晔出发之前，他心中出镇西域最完美的人选就是蒯良。
结果，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处意外。
司马徽还没来得及说，蒯良就主动提出来了。
而且还是不要赏赐，只要这个愿望。
也不知道蒯良以后知道了这个事情，会不会后悔到控制不住表情。
……
新的一年，大汉迎来了新的气象。
原本，在这一年。
有很多历史性的转折发生。
曹操下令唯才是举，又召集群臣曝露心声，下了一道贼长的回忆录式命令。
周瑜在这一年死了。
刘备亲自京口见孙权借荆州。
但在今年，在现实存在这一年。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曹操的求贤令，已经发出去快一年了。
而周瑜正和程昱穿行在长安的大街小巷，规划着长安的一百零八坊。
刘备和孙权没见成，暂时也不大可能能见到。
孙权正在班师回朝，而刘备还在继续充当着囚犯和狱卒。
一切的改变，都在朝着好的方向上去发展。
大汉朝，在这一年，翻开了一篇全新的篇章。
——大一统！
凉州已定，如今尚未回归大汉怀抱的，仅有辽东。
而它的回归绝对是迟早的。
张郃那个蛮子，位列河北四庭柱之一，打仗有些邪性，也猛地一塌糊涂。
公孙康能抗得了一时，但绝对扛不住靠山越来越硬的张郃一世。
新年新气象，一切都是好气象。
曹操的心情不是很好，可司马徽最近挺自在。
心情那是相当的爽利。
心情一好，他都敢晚上召集杜依玉五女一起斗地主了。
哪怕一人扎一针，他都有胆子了。
最近各地传来的奏报，都是实打实的好消息，司马徽想心情不好都没机会。
这个冬天降雪丰沛，各地上报春耕无误。
气候温暖的交州，东部大片区域已经分田完毕，百姓正在如火如荼的开荒。
那一片资源无比丰富的宝地，也正式迎来了属于它的大开发阶段。
交州，因为地处统治边缘的缘故，地广而人稀，在这个时代几乎接近于蛮荒。
历史上三次有名的衣冠南渡，才将中原先进的耕种方式和技术带到南方，促进了南方农耕文化的发展，和经济的提升。
但现在不同，司马徽用官方的手段，以及未来者的眼光，强行给交州增高。
交州的发展空间，已经被彻底的打开了。
农耕之上皆喜事。
战事，也是节节顺利。
文聘历时两个月，全灭泰山贼，于险要之地筑要塞后，正式和蔡瑁部换防。
蔡瑁将率军北方，驻扎山东（崤山以东）一带。
以崤山、华山、函谷关，这两山一关为主。
与泰山贼的战事刚刚结束，司马徽这算是在占曹操的便宜。
崤山曾为秦国和六国的天然屏障，分界线，地理位置尤为重要。
而华山和函谷关的地理位置，更是不需赘言，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孙权、夏侯渊分兵驻守凉州之后，也已踏上了凯旋之旅。
整个九州大地，万象更新。
崭新崭新的！
对于此时心情贼好的司马徽而言，令他稍微有些烦闷的可能大概就是曹操的糟心事，和底下将领嗷嗷待哺般的嚷嚷，这其中，尤以凌统和甘宁叫的最欢。
司马徽调兵遣将，好像把这俩人给刺激到了。
本来还安安稳稳呆着的俩人，半个月来连上数道折子请命，要打仗。
而且两人好像还合计了一圈，都把注意打在周围的小岛上了。
奥，不对，人家那玩意是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