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和温和的笑着,“子远先生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小人以为是应该的。行非常之事,须得非常之谨慎,谨慎才能办大事不是吗?”
主位之侧,那胡须飘逸的中年人一脸玩味的看着应和,“既然你连我许攸的身份都知道,看来知道的不少啊,不妨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子远先生明鉴,在当今之世,做生意可不容易。尤其是我们这些游**在塞外的商贾,更是难上加难,没点眼力见,不认识几个人,可真活不下去。”应和客客气气的说道,“而我呢,恰好算不得是此中佼佼者,认识的人,并不多。”
“而我能知道先生,倒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本事,盖因子远先生载誉九州,我想不认识都行呐。若无先生,曹公与袁绍的那次大战,恐怕要多费许多的周折。”
许攸神色戏谑,“还是个会说话的。你所求为何?”
“小人听闻司马太尉砸出了大把钱财要修缮长安城,这貌似是笔好买卖。先求官,其次求财,官谋户部,财谋长安。不知子远先生以为如何?”应和笑道。
许攸哈哈笑了起来,“果然是商贾本色,户部,可不一定就是管大汉钱财的!”
“愿求一试耳!”温文尔雅的应和淡然说道。
“你二人的废话先行搁置,求官求财,呵呵,我等深夜相会于此,难道仅仅是为了此事?”坐在许攸斜对面,一副典型西北面孔的壮汉闷声沉喝道。
许攸刚要开口,坐在旁边的一个人率先阴阳怪气的说道:“我等聊的是造反,尔等却在说求官求财,既是为了求官求财,那何必坐在我等之列?”
席间登时一静。
话说的太直白,大家都有些遭不住。
酒楼掌柜曹丁都紧张的捏住了双手。
虽然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如此直截了当的提出来,还是不免让人有些紧张。
“元才,含蓄点,我等是为了天下大义!”那面色粗犷的壮汉说道。
身形孔武有力,面皮白净,胡须盘的整整齐齐,曹操见了估计都要直呼一声行家的大汉,目光睥睨四顾,又是一声冷哼说道:“敢做不敢当,匹夫所为!既然都准备做了,又何怕堂堂正正的说出来。”
许攸板着的脸,忽然皱起一团笑意,“哈哈,高元才说的在理,教训的是。但我不认为我是在造反,我是在匡扶正义!”
“应掌柜的方才那番话说的没有错,若没有我许攸,曹公想要一统北方,可不见得有希望。原本,我许攸也当得上一个谋主的身份吧?可如今,曹公卸磨杀驴,杀的有功之臣当真心寒呐!”
应和低头夹菜,对于许攸一句话将锅全甩到他身上在这种行为,丝毫不为所动。
这酒楼做的饭菜,倒是有几分荆州特色,尤其这红烧鲤鱼做的,堪称一绝。
让应和夹了几筷子后,筷子就有些停不下来了。
美髯壮汉高元才端起酒盅,看了看,一脸嫌弃的又放下了,“曹掌柜,如此众多的高才义士相聚,你用酒盅待客,小家子气了,上酒碗。”
“好,好好好。”曹丁面露苦笑,连忙应了一声。
大家又不是真的吃饭喝酒来的,上什么酒碗。
但既然有人提了出来,这个要求,他还是能满足的。
将房门很谨慎的打开一条缝,曹丁探出头,对守在门口的亲信叮嘱了两句。
不多时,一摞酒碗被曹丁亲自抱了过来,将席间的酒盅,换成了大酒碗。
高元才连饮了两碗酒之后,闷声闷气的打断了其他几人的谈话,说道:“别都跟许子远一样,只提你们自己,忙着抱怨。我们深夜相聚于此,不是来诉苦的。”
诉苦大会开的好好的,忽然被人用这样的语气打断,许攸几人的神色间都有些不悦。
尤其是脾气火爆的许攸,看向高元才的眼神中都炸出火花来了。
“小人倒是觉得,应当声讨一番。”应和忽然插话道,“似子远先生这样的情况,在如今的朝堂上可不少见。私下里多说说,兴许都不需要诸位大人做什么了。”
应和说完后,好像觉得在这个场合他说这话不太合适,立马又起身打了一圈揖,说道:“一点拙见,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有高元才做陪衬,应和在许攸的眼中好像一下子变顺眼了,他招了两下手,示意应和先坐,然后说道:“无妨无妨,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与曹公那是小时候光着腚一起玩到大的玩伴,谁能想到今日竟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天下笑柄啊!”一声长喝,许攸摇头晃脑,长吁短叹,“而我许子远,不是一个人。为曹公拼过命,流过血的很多人,现在都跟我一样,落了个寂寂无名,无权无势的下场。随便一点小官一丢,就以为是天大的恩赏了,呵呵,世态炎凉呐!”
高元才眼眸深沉,定定的看了这几人数息,又端起酒碗狂饮一气。
啪!
酒碗碎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的突兀。
堂上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
“高干!你做什么?!”发现了始作俑者的许攸,豁然起身怒声质问道。
高干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声,嘲讽道:“为诸位大人碎碗以贺!卑职手中无节可击,也就此物,勉强可助助兴!”
“高干,你是成心的吧?”许攸目露凶光,一只眼睛狠狠向上提,另一只眼睛却散发着危险的光芒眯了起来。
高干斜靠在椅子上,浑身上下着独狼般的痞气,“对啊,我就是故意的。诸位大人的高谈阔论,我高某人插不上嘴,那就只有为诸位大人摔碗以贺了。”
他凶狠的目光四顾,“一个个娘们唧唧的诉苦,那我们坐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你自己不说,却拦着不让我们说,闲言碎语两句,又有何不可?”许攸反问道,“高干,袁绍已经死了,尸体估计都已经烂了。你也不是曾经的高干了,这里不是你耍横的地方。以前,袁本初活着的时候,子凭母贵,你确实有豪横的余地,可现在,我劝你最好夹起尾巴做人。”
“这话,我同样奉送给你。许子远,你算那颗葱?!”高干表情狰狞,斜睨着许攸。
曹丁在一旁急的都快火烧眉毛了,可对这俩人说和都插不上嘴。
今天晚上的动静是绝对不宜过大的。
城内十二时辰皆有巡逻将士,这里但凡有一点过大的动静,闹将起来,谁也逃不掉。
个个都是杀头的罪过!
“两位,两位,都先消消气。”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瞪着,稍作停顿的时候,曹丁终于抓住机会,立马上前说道,“各持己见乃是常态,我们坐下来慢慢说,也没什么可着急的。”
“你,滚一边去!”高干伸手一指,怒声喝道。
许攸目光斜眯,“你的确应该滚一边去,我与高干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曹丁:……
他确实是个不上台面的下人,在这里最大的身份就是组局者,顺当充当主子的眼睛和耳朵,没人会觉得他应该也长一张嘴。
他求助的看向了在座的其他人,尤其坐在角落里的那两位。
“够了!”
就在曹丁打算直接交底,解散今天这个局的时候,角落里那人开口了。
已过中年,头发却乌黑浓密,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华贵气质的中年人,威严的目光扫过许攸和高干,“城内巡逻兵昼夜不间断,你二人要想争,不妨下去当着他们的面争,不要连累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