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高本就是个六根不全之人,既无家室又无子嗣,省着银子有什么用?”高福高监军虽然是个太监,却毫无阴柔之气,反而十分的慷慨百分的豪迈,随手掏出一锭十二两的小元宝丢给了店小二,“有什么好酒肉好吃食的只管端上来……”
“高监军,今日已喝了不少,我可不敢再喝了……”
还不等吴子山把话说完,高福高大太监就把眼一瞪,佯做生气状:“我说吴郎中,咱们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如今你做了太医院的首官,是不是瞧不起当年的老朋友,不屑于与我等饮酒了?”
“高监军这是说的什么话?甭管我做了什么官,咱们都是朋友。”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高福高监军又给吴子山斟了一大碗酒,哈哈大笑着说道:“你才不过是个五品的院正,就算万岁赏了你四品冠戴,终究不是四品官。咱们虎臣将军可是实打实的四品大将,还陪着你喝酒呢,你敢不说不喝?今天咱们要是不喝趴下,谁都不许回去。”
虽说高福是个太监,性情却最为豪爽,反而是成虎臣这个出生入死的铁血男儿,显得有些拘谨。
这次北伐,成虎臣率部横穿大漠,奇兵突出,真是立了大功。
朝廷对于成虎臣这种“新生代”的年轻将领从来都不吝封赏,这一次给了他一个“都佥事同知”的头衔,差不多也就相当于山西军分区副总参谋长了。
成虎臣这个从四品的官职,完全就是凭真本事一刀一枪拼搏而来,含金量十足。
“多日不见,今日再逢,自当痛饮。”成虎臣本就是个不善言辞之人,只是老老实实的端起了酒碗:“我敬吴郎中……吴院正一碗酒。”
“咱们还是别喝了吧。”吴子山笑道:“虎臣将军和高监军都是老朋友了,我就和你们说句实话,凭我的酒量,再喝三碗也不要紧,只是担心虎臣将军……”
成虎臣是做过“开颅手术”的人,虽然早就已经痊愈,但终究比不得正常的健康人,豪饮之下对于他的身体实无益处。
“我曾亲手打开过虎臣将军的脑壳,深知饮酒无益,以后虎臣将军最好不要饮酒。”
“每次饮酒之后,脑袋就会隐隐作痛,我本不想饮酒,只是今天遇到了你……那好吧,咱们就不饮了。”成虎臣哈哈大笑道:“我这次能够升官,完全就是拜吴郎中……吴院正所赐……”
“虎臣将军作战勇猛,披坚执锐奋勇拼杀,因功而封是理所当然之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你当初指点机宜,我又怎知那死亡沙漠可以横穿?”说话之间,成虎臣就从怀里摸出一柄匕首。
这匕首镶金嵌玉小巧玲珑,匕首的弧度很大,更像是一把小小的弯刀。一看这样式就晓得绝不是中原之物,应该是蒙古人从西方带过来的东西。
“这把小刀是我在战场上缴获来的战利品,刚才你说夫人已怀有身孕,就赠于弟妹驱邪避噩……”
按照当时的风俗,人们往往会在孕妇的枕头底下放置刀、剪等锐器,据说不仅有祛除邪祟的效果,还能让妖怪、小鬼等脏东西不敢靠近,差不多就相当是孕妇专用的“护身符”。
虽然这完全就是一种迷信的说法,但却是成虎臣的一番好意。
成虎臣是军中将领,吴子山在太医院任职,二人互不通属,也没有任何官场上的联系,所以这根本就谈不上一个“贿”字,完全就是朋友之间正常的人情往来。
吴子山也就老实不客气的把这份礼物收起来了。
“你弄的那个凤仪散真是效果非凡,若是能大量供应军队,必然可以减少许多死伤……”
凤仪散就是青霉素在大明朝的“商品名”,这东西具有极其强烈的消炎抗菌效果,对于战争中的外伤、红伤,堪称是“神药”。
美中不足的是,这东西的产量实在是太低了,虽然制药厂那边一直的开足马力生产,也不够军前使用,最多也就是杯水车薪而已。
“大量供应凤仪散,目前还做不到,不过我会努力的,尽可能多弄一些出来,尽可能多救治几个将士。”
“那白芷散也不错,有了你吴子山吴郎中,就是军前将士们的福气。”
高福高监军笑着端起了酒杯,自顾自的饮了一小口,笑眯眯的对吴子山说道:“朝廷原本说是要去云州犒赏将士的,太子殿下代天阅军,军中将士们听说之后,无不欢欣鼓舞。”
“只是后来太子殿下又不去云州了,而是让我等有功之人来京城受封。”就好像是在说起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小事儿,高福说的云淡风轻:“我等多走些路程也不算个啥,只是听说太子殿下病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初晕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哦?”
“什么怎么回事哦?高监军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太子殿下的病情到底如何?”
太子朱标因为突发心脏病而晕倒,当时的情况确实十分紧急,而且有那么多人亲眼目睹,这事根本就不可能隐瞒,高福听说了这个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了。
“昨日朝廷大赏功臣之时,高监军和虎臣将军全都在场,应该已经见到了太子吧?”
“我和虎臣将军当然已经见过太子殿下,看他面色红润举止从容,不像是病重的样子哦。”
“太子殿下的病情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好像不对吧?”高福依旧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只是随口问起一个并不怎么关心的小小问题:“我听别人说,太子那天晕倒的时候,差一点就缓不过来了,怎么能说并无大碍呢?”
“高监军,”吴子山笑道:“恐怕这才是你找我喝酒的主要原因吧?”
听了这句话,高福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只能嘿嘿的笑着来化解尴尬:“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若是你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太子朱标的病情到底怎么样,这是一个很要紧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国家级机密”,那是万万不能对任何人说起的。
高福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但他还是问了。
吴子山立刻就意识到,真正关心太子病情的那个人并不是高福或者是成虎臣,而是他们身后的晋王!
高福和成虎臣全都是晋王一系的人,他们来找吴子山喝酒,叙旧是假,探听太子的病情才是最主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