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云朵遮蔽了月亮,四下里寂然无声。
阵阵秋风吹动枝条,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黑影贴在墙根处,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鬼魅。
是赵丙丁。
既然上司怀疑吴子山和“祥瑞事件”有关,他当然要来细细的侦查一番。
作为昔日的军中细作,赵丙丁不仅胆大心思,由此擅长潜入、刺探。
早年间,他曾数次潜入到戒备森严的敌军营寨,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到吴子山家里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轻而易举的爬上七尺高的院墙,窥视一番之后确认院子里空无一人之后,双手抓住悬空的“墙帽”,像蛇一样缓缓“滑落”下来,双脚踏实地面之时,连一丁点的动静都没有。
作为一个老牌的“技术性间谍”,赵丙丁做的事情其实和盗贼并没有什么分别。
高抬腿,轻落足,蹑手蹑脚的来到正房窗前,把耳朵贴在窗棂上仔细的倾听着,确认吴子山夫妇已经入睡,这才来到厢房处。
赵丙丁对于吴子山的家庭背景十分熟悉,知道厢房里还住着一个小丫鬟。
从厢房里传出的呼吸声细密绵长,显然杏儿睡的正熟。
所有人都睡了。
放心大胆的在前院侦查了一番之后,立刻就判断出这里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立刻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个很不起眼的柴房。
凭借丰富的潜入、刺探经验,赵丙丁立刻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会把杂物放在柴房里边,吴子山却把家里的杂物堆放在后院,那柴房是做什么用的?
明显是有问题啊。
他蹑手蹑脚是靠近了柴房。
柴房竟然上了锁。
普通的百姓之间,大多把柴草、杂物放进柴房,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根本就没有上锁的必要。
吴子山家的柴房却是锁着的,愈发说明这里头有猫腻。
区区的一把铜锁,对于赵丙丁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很随意的取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捅进锁眼之内,三两下就把铜锁打开了。
就在他准备迈步进门之时,忽然听到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赵丙丁有着非常丰富的侦查经验,知道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躲进柴房之内,那等于是自断后路,一旦被察觉就是个瓮中捉鳖的局面。
他很明智的退到了墙角的暗影当中,将身体完全贴在墙上,就好像是一只壁虎。
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墙面凹凸不平的触感,他极力的屏住了呼吸,让紧绷的身体尽可能的放松下来,避免产生任何声响……
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是杏儿。
杏儿是被尿憋醒的。
这个时候的杏儿完全就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的提着灯笼朝着茅厕走来。
片刻之后,撒了一泡尿的杏儿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打着哈欠回到厢房呼呼大睡,完全没有意识到距离她六尺不到的暗影当中,就隐藏着一个不速之客。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紧锁的柴房已经门户洞开,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回去睡觉了。
等到杏儿离去之后,又过了片刻,赵丙丁才从暗影中走出来,进入到柴房之内。
刚一进柴房,立刻就嗅到一股古怪的味道: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味道。
为了看清楚柴房里的情形,他很谨慎的吹亮了火折子。
柴房里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样式古怪的瓷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轻轻碰了一下瓷罐,立刻就意识到罐子里头装满了某种**——肯定不是水。
门外就有一眼水井,根本就没有专门储水的必要。
罐子里头是什么东西呢?
就在赵丙丁准备掀开盖子查看清楚的时候,猛然看到脚下一个小小的物件:那是一株灵芝。
这株灵芝还没有完全成型,却已经风干了,明显是被丢弃在这里的。
前些日子,采摘了最后一茬灵芝之后,就全给了路恭行。因为灵芝的数量太多,难免有些散落在地,无论是杏儿还是吴子山,全都没当回事,却被赵丙丁给发现了。
就算是这种没有成型的灵芝,那也是灵芝啊,好歹也算是一味名贵药材,又怎么会胡乱丢弃?
捏着这株早已经风干变形的灵芝,赵丙丁立刻就明白了:那九头紫芝果然和吴子山有关联。
衙门里只给了吴子山四千两银子,他却采购了几万斤药材,大家都说他有能力有办法,连吴子山自己都说那些药材是赊来的。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灵芝不仅和朝廷要彻查的“祥瑞事件”有关,甚至还和采购药材有关。
小心翼翼的将这株灵芝揣进怀里,作为重要证据贴身保存,然后再次把注意力转到了那些罐子上。
这些罐子实在是太古怪了,摆放的整整齐齐,封的严严实实,里边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赵丙丁捏碎了罐头的封泥,掀开了盖子,把手探到里边摸了一把。
冰冰凉凉的,好像是水一样,搅动之时还发出阵阵水声。
直觉告诉他罐子里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清水,毕竟没有谁会把专门把水封存的这么严密。
遇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总是习惯性的尝一下,这是很多人下意识的动作。
赵丙丁也这么做了。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沾满古怪**的手指,甚至还吧嗒着嘴巴品尝了一下味道……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要命了。
口腔的表皮本就脆弱娇嫩,尤其是遍布神经的舌头更是无比的敏感。
一瞬间,赵丙丁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舌头被蝎子狠狠的蛰了一下。俄顷之间,那种强烈的让人无法忍耐的蛰刺感就变成了火辣辣的剧痛。
就好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沸水……哦,应该是烧红的铁水,整个口腔就好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疯狂的抠着喉咙,却根本无济于事,只能痛苦的弯下了腰,不顾一切的干呕着……
片刻之间,曾经沾染过古怪**的那只手也出现了同样的感觉,就好像是被烈焰灼烧一般,疼的钻心。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罐子里的是硫酸,就算知道也没有用,毕竟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对硫酸缺乏最基本的认知。
手上和舌头上的剧痛,带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毒。
这水里有毒,而且是剧毒,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某种毒液。
“见血封喉”“七窍流血”等等中毒的惨重顿时浮上心头。
强烈的剧痛之下,赵丙丁再也忍不住了,仿佛受伤的野兽般尖叫着,不顾一切的狼狈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