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传遍了整个席间，众人都是端详两眼之后就赶忙递给下一个人，直到牌子再次传回了胡老三这边。
胡老三盯着牌子上面的金粉，恨不得自己从上面扣下来一块。
但是那牌子完全无法仿制的构造，已经让胡老三彻底泄了气。
“这……”
胡老三的眼皮子不断地颤抖着，看得出他一直在憋着一股气，没想到这牌子居然是真的。
“没，胡老板也不用担心什么，我这不是见诸位这么热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插话了嘛。”
此时赖启明的笑就如同一把把的刀子扎在了众人的心上。
“害，瞧赖兄说的，这不，诸位也是性子急，此前听说赖兄被朝廷抓了起来，这刚才大家都以为官府派赖兄来是为了当那替死鬼。”
好一个替死鬼，胡老三腆着脸就要把他们刚才的行为说成关心自己。
顺便贬低了一下官府，好拉近他们同为商人身份之间的关系。
“免了。”
赖启明手一抬彻底算是压住了胡老三的解释。
“诸位也不用过多的紧张，我只是个办事的，小皇帝是想请诸位帮他做一些事情，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诸位只需要想清楚，然后给我一个答复就够了。”
赖启明特地把话说得比较轻松，以免真的让在场一些人吓尿了裤子。
“可否问一下，官家到底是要我们做什么事情啊。”
有人终于提问了，赖启明倒是没想到，这群商人的胆子竟然那么小，与自己那边的人实在是差远了。
不过有问必有答，赖启明相信自己解释过后，大部分的人都会跟着自己干的。
张鹤龄此前那么担忧，不过是怕对方这几个人抗命不为，实际上这样观察下来，对方就是吃硬不吃软的货色罢了，哪里用的着那么麻烦。
“也不是什么大事，诸位可否走过海商？”
“额……”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有些疑惑。
“我松江商会的，怎么可能有人没走过海商呢，只不过这在新政之前都是掉脑袋的事情，谁也不敢放在明面上说。”
“只是现在，大家都不走这条路了，毕竟以钱生钱才是真正的大头。”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赖启明也大致满意这个答案。
“要我说，小皇帝就是想要诸位随我下一趟海，诸位可有意见？”
“这……”
不少人都面露了难色。
“赖老板，在下斗胆问一下……可有好处？”
一个看起来年轻不少的汉子，在席间站了起来，终于是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哦对，你不说我还忘了，好处当然是有的。”
赖启明点了点头，只是对众人说出了两个字。
“皇商。”
这下整个席间可算是炸开了锅。
其实很久之前，徽商那边就在传，看天子这新政的意思，似乎要有一批人专门操纵整个商人的队伍，不然的话，久而久之，朝廷对于商业的控制力绝对会大打折扣。
只不过传言只是传言罢了。
真当赖启明说出口的时候，大家还是慌了。
“这，赖老板，您可别说笑，这皇商之事谁敢第一个起头，谁就要被挖了祖坟啊！”
有人赶忙提醒道。
胡老三则是在旁边一直擦着汗水，原本只是像听听赖启明能说出什么事情来，但是当天子要再组皇商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忍不住了。
第一个打退堂鼓的就是胡老三。
“赖兄，对不住了，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
胡老三干脆坐下，两眼一闭，根本就不听接下来的事了。
与胡老三的反应相似，有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
原因很简单。
正如上面那人所说。
皇商虽然是商人，但是跟真正的传统商人相比，这两方却是完全对立的。
解释起来也很简单。
商人们趋本逐利，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这是他们赚取利益的最简单的一个原则。
然而皇商呢？
皇商取內帑的钱币，本着天子与朝廷的意思，专门进行买入卖出，只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结果，那就是控制价格。
所以，如果他们其中的某些人，真的加入了赖启明成为了一名皇商。
那些得到消息的商人们，很容易就会盯上他们。
他们本身的安危还另说，可他们经商绝对是不可能把家人带在身边的。
平日里由户部派遣官员以及各种地方的官员去控制某些生活必需品的价格，而由盐铁度支以及军队来掌控一些重要的物资，这边是大明最为常见的控制价格的手段。
但是皇商的身份不同，本质上他们还是商人，因为他们拥有比朝廷更加灵活多变的手段，以及各种官员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在控制价格上面，他们绝对要比朝廷来的更加轻松便捷。
然而，他们却没有专人保护安危，甚至某些情况下，要是前往外域经商，很有可能一去不回。
赖启明似乎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他正等着这一刻。
有些人却也跃跃欲试，那些人大都是松江商会里的下层人员，换句话说，就是那些没有资历的人。
若是皇商真的除了危险便一无是处，那才是不可能的事情。
身为皇商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直面天子，代表天子来进行各种贸易，不比自负盈亏，甚至某些时候，若是立下了大公，封侯封爵这绝对是一个商人怎么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这可是直接有了阶级的变化。
朝廷大放科举，以前只有文人能够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地位。
现如今工匠们明显也受到了朝廷的忠实。
士农工商，唯有商人，自始至终都是朝廷打压的对象。
而这个皇商，就如同一道摆在商人面前的天梯，爬的爬不得是一码事，但至少有了这一条路，他们的处境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变化。
“我不会强求诸位，因为天子也只是吩咐了这一件事情，征用诸位随我下一趟海这是必须完成的事情，到时候事成，天子自然会降下赏赐，到时候再进行选择也不迟。”
赖启明其实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只要动摇了这群人的态度，他就已经成功了大半，剩下的自然会在海上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