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耶在入城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阵非常腥臭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当年也闻到过。
就是在大不里士城下。
只不过当年的那些记忆，他不愿意再回想起来。
至少在他看来，那样的景象，一个人一生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如果能够两次面无表情的站在尸山血海之前，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那样的人。
哈密一点不像是之前被屠城的样子，只能说大明的军队对这里的收拾相当到位。
相信只要等到来年，商道再次开启，哈密又将会成为一座繁荣无比的城市。
这就是西域亘古不变的道理，人就是牧草，收割一茬，又会长出一茬，不然人类又是怎样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渐渐成为万物之灵的？
刚入城，阿莱耶就发现了哈里发留给他们的记号。
顺着记号走去，阿莱耶已经是略有怀疑了。
按照哈里发的性子，他是绝对会安排仆从来迎接他们的，至少这样的话，会保证他们不被别人顶上。
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偷偷摸摸寻找着墙壁墙角的人，怎么说也都会把它认定成为可疑人士。
心中稍稍有些疑惑，但阿莱耶还是决定一路跟着记号找去。
可随着他越来越接近所谓的目的地，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明显。
喀世呢？
喀世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那喀世为什么不出来找他？
阿莱耶不知道自己走过的这段路，此前就是喀世曾经走过的地方。
只不过两人的心境不同，直至大门之前，阿莱耶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怀疑。
注意到脚下那熟悉的脚印。
那是喀世和他特有的靴子，才会留下的脚印。
这说明喀世的确在这里驻足。
但……
但屋中传来的血腥气息，让阿莱耶本能的向后退去。
他摸向了腰间的长刀。
“哈里发，您在吗？”
“是我，阿莱耶回来了！”
如出一辙的剧情同样发生在阿莱耶身边。
“是阿莱耶吗？！”
屋里的人兴奋的喊道。
随后在阿莱耶警觉地注视中，房门渐渐打开。
一个熟悉的脑袋从中探了出来。
“莱斤，果然是你！”
阿莱耶又惊又喜，看到来着的样子，他也有些兴奋了。
莱斤既然在这里的话，那说明哈里发的确就住在里面。
“你们到了多久了？有没有看到喀世？”
“喀世？”
“喀世难道没有死？他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当然，刚才他独自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到哪里，只不过在路上我发现了哈里发留给我们的记号，于是一路循着走了过来。”
“我再问一遍，喀世真的没有来过？”
阿莱耶的眸子突然冷了下去。
他看到莱斤的头上沾染了一点奇怪的东西，而且莱斤一直不出来，这让他相当的怀疑。
听到阿莱耶起了怀疑的心思，莱斤的脑子转的很快。
“真的没有来过，不过刚才有人敲完门就走了，或许就是喀世？”
莱斤疑惑道。
阿莱耶耸了耸肩：
“原来是这样吗？那很可能是他了，不过我要先进去见一见哈里发，不然的话，我是……”
噗！
一并长刀没入莱斤的喉咙，让莱斤死的悄无声息。
阿莱耶暴起杀人，是莱斤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眼中的难以置信直至他停止呼吸，他也没有搞明白，阿莱耶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阿莱耶行动相当迅速，立刻将莱斤从门里拖了出来，随后整个人的脑袋探进了房屋之中。
他到底是怎么发先莱斤在说谎的，这自然是很简单了。
像是喀世那种性子，他是不可能找到了哈里发的住处还会等待的人。
相反，他若是不冲进去，那就奇怪了。
莱斤口口声声说喀世没有来过，直到阿莱耶逼问过去，他才慌张的改口，仅凭这一点，阿莱耶就完全无法相信莱斤的话。
而且从一开始，他决定离开朱厚照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不会被哈里发接受的觉悟了。
哈里发这个人说起来相当神秘，但是跟在哈里发身边这么长时间，阿莱耶自认为自己对哈里发绝对是足够了解的。
至少他们这种明显看起来有隐患的人，哈里发是不会接受的。
但，还有一点，是让莱斤暴露的地方。
阿莱耶轻轻地捻起莱斤额头上的血迹。
一个没有任何与别人打斗痕迹的人，头上怎么会溅起血迹？
最坏的打算，就是喀世已经遭到毒手了。
哈里发不打算放过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
这让阿莱耶一时间有些压不住胸中的怒火。
“喀世，你在哪里……”
怀着必死的信念，至少是要见到喀世的信念，阿莱耶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房屋。
……
“陛下，前面就是埋尸的地方了……”
江彬和汪直陪在朱厚照的身边，两人虽说见到了朱厚照，心里相当的开心。
但是当朱厚照提出要看一看哈密城被杀掉的人时，两人还是心中不免泛起波澜。
只不过，皇命难违，更不说，朱厚照此刻就站在他们的身前。
他们只能够引导着朱厚照前往哈密城外那相当深的山坳里。
“知道一共死了多少人吗？”
看不到朱厚照脸上的表情，江彬只能够如实回答：
“回陛下，总共算上哈密城的军人，一共是十一万。”
“刨去三万的军队，八万人……尽是些无辜的百姓和商人。”
说到这里，江彬把头低了下去。
“陛下，是卑职无能……”
“你们没有错，不要再让朕说第二次了。”
宋宣禾一直在马上跟随，她现在还不能轻易下马，至少她脚上的泡相当的严重，朱厚照原本安排她去歇息，可她此刻却执意要跟上来。
“看了别害怕就是了。”
“都是人，有什么可害怕的？”
虽是这么说着，但是真的临近了那冲天而起的腥臭味道时，宋宣禾浑身还是忍不住的发起抖来。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够下达屠城这样灭绝人性的命令？
终于，越过这处高坡，一个露天的大坑就这样显现在朱厚照的身前。
“这一仗……必须要打了。”
汪直和江彬第一次听到朱厚照声音是这样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