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发在告知阿黑麻他将远行出使塔失干之后的第二日夜。
晴空之下,万里无云,虽是深夜,但星空依旧闪耀。
在这夜色的笼罩之下,即便是平日里狂躁不已的大碛,也变得温顺了许多。
而此刻,正有一只军队,踏着尘沙,自哈密而来。
“五十里。”
江彬从前方回返,斥候传回了消息,再过五十里,就要到达吐鲁番城下。
而这个距离,在陆战队队员面前,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路程罢了。
就地安营扎寨,陆战队终于得以休息。
送走了引路的老人家,剩下的这段路,其实朱厚照等人并没有花多大的功夫。
终归还是经验取胜了,老人只说这最后的一段路,只需要一直沿着天宿的方向走下去,就可以走出大碛,果真也没有欺骗朱厚照等人。
不过,唯一出乎朱厚照意料的事,那就是竟然都走到这里,他们也没有遇到任何一支来自吐鲁番的军队。
这让朱厚照不得不怀疑,哈里发是不是已经开溜了。
如果自己站在阿黑麻身边的角度,要阻拦自己的军队,甚至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直接派一支军队,前往大碛深处拦截明军。
可阿黑麻不光没有这么做,甚至在周边巡视的军队,都见不到多少。
不过,既然如此,那就怨不得朱厚照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了。
“可有对方营帐的位置?”
朱厚照继续问道,如果能够探明对方的军营扎在何处,那真就是天助朱厚照一臂之力。
不过这一点上,江彬还是摇了摇头。
“仍在探查,只要对方的位置还在这吐鲁番城的附近,很快就会有消息,还请陛下放心。”
“嗯,这件事情很急迫,如果能在今夜找到,那是最好,等到了白日,我们只能暂且蛰伏下来。”
“去给汪直他们传信吧,叫大军可以开动了。”
“是!卑职这就去办!”
江彬应了一声,随后便立刻前去军中找到信鸽放了出来。
……
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前面的斥候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报!陛下,司令,已经找到了!”
“快说来,具体有多少人,又在哪个方向!”
听到这里江彬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众人等了这么久,自然是要有一个好的结果才算完整。
“约摸万人,具体数量因为没有岩体,不能继续再靠近了,但是数量绝对不超过一万两千。”
“就在吐鲁番城西面的山林附近,他们的营寨比较隐蔽,估计是为了隐藏踪迹。”
江彬听完,目光立刻转向身边若有所思的朱厚照。
“陛下,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去碰一碰?”
江彬说这个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夸张的表情。
千人的陆战队,与万人的军队硬碰硬是肯定吃不消的。
但是目前,陆战队在暗,而吐鲁番军在明,若是趁着夜色掩杀过去,光是第一波的齐射,江彬就有信心直接打掉对方近千人的数量。
朱厚照思量了一下,有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最终郑重的点了点头。
“立刻出发。”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第一轮能够造成多大的杀伤,就尽量去做,不要惊扰了城中的守军。”
“一发现城中有守军出城的情况下,立刻隐遁!”
“明白!陛下您就瞧好了!”
……
入夜之后,阿黑麻并没有找到索赞。
有手下称,索赞去了西面,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不过阿黑麻知道索赞这也只是一时的小性子,他前几次都是这样,但不管怎么说,阿黑麻觉得,索赞如果输给了哈里发,并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一时间竟有些想不通索赞为何会如此赌气。
殊不知,索赞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到吐鲁番。
他是忠君之人,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
陪着一座将要陷落的城池,走到最后,他实在是做不到。
或许将来他会没有家乡,但是他并不想为了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丢掉自己的性命。
这夜,阿黑麻一直没有睡的太死。
他梦到了一只蝴蝶,飞过自己的营帐,随后飘向远处。
随后便是千万只蝴蝶翩翩起舞,一时间将他彻底吞没在这样淡蓝色的海洋之中。
突然间,蝴蝶如同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翩翩飞起,却慌张的不知道飞向何处。
一道尖锐急促的号角声自梦境深处传来。
阿黑麻终于惊醒了。
“汗王!汗王不好了!城外,多思干的大营被人袭击了!”
“什么!多思干被人袭击了?”
“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汗王,还请您即刻前往西城!”
一路上整个吐鲁番城散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压抑感。
城头的号角让城中的百姓一时间不知所措。
若不是上了年纪的人,可能对于这种号角没有丝毫的印象,唯有当年经历过许多风雨的吐鲁番人,才知道,这号角吹响,意味着兵临城下。
吐鲁番被袭击了。
……
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的枪响传出,经历了第一轮的齐射,整个吐鲁番军的营帐都沾染了不少血迹。
倒在地上的尸体更是数不胜数。
而作为吐鲁番边境军司之一的多思干,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他们到底是被什么人袭击了。
光是听那枪响,他的心脏就一阵一阵不规律的跳动着。
仿佛每一枪都是打在他的身上,让他退无可退。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多思干终于抓住了一个跑的比较慢的兵士,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询问道。
“啊!大人!是……是一直不知名的军队袭击了我们,我军伤亡不知,但外面已经尽是我军的尸体了!”
一把扔下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兵,托大的多思干想都没想,直接穿着衣袍走出了门外。
“都给我冷静下来!”
“你们在乱跑些什么!都给我停下来!”
然而他的话不光没有人听从,甚至还为他招致了灾祸。
“那人……似乎是个军官。”
朱厚照就在军帐外面冷漠的注视着这场屠杀,他们选择的时机非常好,对方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但是透过人群,朱厚照还是看到了多思干的身影,于是他对身边的江彬这样说道。
江彬心领神会,提上绣春刀,悄然摸了上去。
可怜的多思干,到死都没有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眼前最后的一幕,竟是失去了他头颅的身体倒下去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