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发生战斗的时候柳苏都在观察,战场上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观察之下,从开始重骑的出现,到最后飞骑用人肉盾墙活生生的消磨了三千重骑,这才让战局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为此飞骑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一千人如今活着的不足三百人,七百人折在这条驰道之上。柳苏心疼,心疼的揪住了面前的纸张,这是一次无妄之灾。飞骑不该死在这里,他们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可以为救助百姓而死,可以战死沙场,就是不应该死在这里。
“柳郎......”
长孙皇后也在看着这一幕,苏定方的英勇无敌,飞骑的无可匹敌的气势,让她看到了大唐的希望。
可是随后看到柳苏那令人窒息的心痛的模样,她的心揪了起来。
是啊,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这批飞骑都是最早的飞骑,有些都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这样为了她,死在了这不该死的地方。
压抑的气氛迅速的传开,客厅之中一股悲伤弥漫。
铛铛铛!
墙壁上的时钟走过了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了,然而这一切消停了吗?
突兀之间,从各地传来的急救声不断响起,程咬金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王元芳佝偻的背影此刻挺直了,他端坐在主宅的院子中,身边放着的是一把长剑。
“元芳,通知下去,让人救火,火势太大的就算了,不要了!”
攸的一下,原本苍老的王元芳,瞬间更加的苍老。
“柳郎,不可啊!”
“那些.......”
柳苏粗暴的打断了王元芳的话:“放了,不要了,今日之债,来日我必让他们十倍偿还!”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清河崔氏,你可以动我的人,可以动我的产业,但是你就要准备好我无尽的报复。
柳苏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四周之中陷入火海的不在少数。
庄子之中的产业,十之八九将在这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王元芳能不急?
这是他和柳苏一点一点筹建起来的,从当初的几百户,到现在万户人家。
就这样付之一炬?
不甘心!
无奈!
年过六旬的王元芳第一次跪在柳苏的面前,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柳郎,让他们去救吧,求求你了!”
“不准!”
“你若还认我这个家主,那就传令下去,人是第一位!”
“钱财没了就没了,我柳苏不缺少这点!”
柳苏起身扶起王元芳,从怀中掏出手帕,将面前这张写满了沧桑的脸上的泪痕擦去。
那苍老的脸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和善,剩下的只是无尽的痛苦。
揪在一起的五官,还有那止不住的泪水。
“柳郎.......”
“去吧,老王,你也辛苦了,烧了就烧了吧。”
柳苏郑重的拍了拍王元芳的肩膀,这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刚刚遇到的那一日。
那一日一个身抱婴儿的少年郎,走在渭水河畔。
一切的都是那么的熟悉,恍若昨日一样。
“老伯,你咋做什么?”
“老伯,你叫什么?”
“元芳啦,我这缺一人,你来不来?月钱一月十贯!”
“啥,你儿子生病了,带我去看看!”
“元芳,让你儿子也来吧,我去买块地,我要当个逍遥富家翁,你做我管事可好?”
“元芳,你可要努力的活着,万里大唐江山,本东主会带你走上一遭,可不要早早离去!”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元芳,你觉得如何?”
.......
噗通!
“东主!”
“我去了!”
这一次柳苏没再去搀扶,王元芳跟了他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经忽略了这个老人的身份,只是当做一家人一样,就如同他时刻照顾着王明。
王元芳也把他当做一家人一样,旁人可以辱他骂他,他都可以一笑而之,然而不可辱骂柳苏,不可辱骂希望。
为了希望,他可以和一群读书人扭打在一起,那一刻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只有一个维护自己家人的老者身份。
“去吧,早些回来。”
外面人声嘈杂,所有人都聚集在柳苏的宅子面前,这里面有庄户,也有借住的。
这一刻他们希望有人出面,这一切来得太意外了。
吱吖!
久久不曾有动静的大门被打开,王元芳提着剑,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出了门。
“诸位,有礼了。”
长剑横空,王元芳冷冷的环视一周。
这一切都是他的心血,此刻都付之一炬了,谁的悲伤能有他多?
“王管事,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是啊,王管事,为何会突然起火?”
王元芳一言不发,围着的人很多,庄户极少,大多数是外来借住的,还有一些商贾。
他冷冷的看着这些人,丝毫没有言语。
“哎,为什么东主还不出来,让东主出来啊,给大伙解释下!”
“对啊,对啊,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见到柳苏?”
“莫不是家大业大了,就这样弃我等不顾?”
“我看多半是跑了吧,呵呵,留着这一个老头在这,有何用?”
长剑如同流星,划破了天际,也让众人噤声。
一个商贾捂着嗓子,嗬嗬了几声,就这样倒在了众人的面前。
再看看那把剑上,此刻血滴滑落。
“这个解释足够了么?”
“我不管你们是何人派来的,也不管你背后是谁的势力,今夜 你等想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滚去睡觉!”
“若是想死,我不介意送各位一程!”
王元芳挺着长剑,就这样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没有人敢直视他。
“呵呵,王管事说笑了,这可是杀人啊,这是大罪。”
“莫不是王管事活的腻歪了,或者柳苏这么不把朝堂律令放在眼里?”
.......
墙倒众人推,不,这可不是墙倒,这是煽风点火。
只要是有点良知的都在默默的救火,此刻能聚在这里的能有几个好人?
长剑破空,从王元芳的手中脱手而去,当先开口的人捂着胸口。
“杀人?”
“你等算人?”
“诸位,给你们留点脸,我还是那句话,不想死的滚!”
冰冷的话语刺激着众人的神经,这是他们第一次正视这个老态龙钟的管事。
王元芳看也不看倒下的两具尸体,人?
说他们是人,就是在侮辱人这个词!
他前进一步,众人就后退一步,前进一步,后退一步,就这样王元芳背着手幽幽的从众人的面前走了出去。
“东主有令,今日火势不波及庄子,一切任由其自生自灭,所有人立刻收拾回去睡觉!”
“若是敢偷偷灭火,明日就革除出庄子!”
没有任何的扩音,但是就是这样的神奇,在这个喧闹火热的夜晚,他的声音传出去了极远。
听到话的,还想干,却被王元芳踢翻了水桶。
不死心的庄户抱着他的腿苦苦的哀求,哪怕就是浇上一桶水也好啊。
“若是你们还有东主,现在就回去睡觉,任何人不得私自去灭火,尔等明白没!”
“王管事,不可啊,这可是......”
“我问你们明白没!”
“明白没!”
“明白没!”
“明白没!”
看也不看身边苦苦哀求的庄户,每到一处,所有人默不作声的收拾手中的水盆、水桶,皆是低着头。
他们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有人冲上来,双目中皆是无尽的痛苦,嘶哑的怒吼。
他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掰开揪着自己衣服的手,无声叹息。
大火之中,整个庄子被照耀的通透,多亏柳苏建造庄子的时候,把居住地单独规划的,现在庄子上唯有两处没有火。一个是军工厂,一个是造船厂。
就连柳苏最为重视的图书馆和医院都起了火,不过被快速的熄灭了。
大火烧了一夜,李世民在睡梦之中被惊醒!
看着被火光映红了的天空,他久久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