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密不透风,即便这样苏和依然罩上黑色头套,被两个特勤死死的夹在中间。
车开的很急,不知走出多远,车厢忽然颠簸了起来,想来是转入了一段沙石路面,又过了不知多久,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苏和并没有被带到律政处,摘掉头套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四方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窗外却是树木茂密,放眼望去都是绿色。
没有想象中的讯问,苏和被扔进一间装有安全栏的房间后便无人问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巴掌大的房间里苏和坐卧不安,他越想越愤怒、越呆越狂躁。太阳偏西,被关了几个小时的苏和终于忍耐不了这种耍猴般的待遇,疯狂的砸起门来。
砸门的效果很好,没过多久房门就打开了,出现在门口的依然是那个让苏和记忆深刻的冷面男。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利软禁我,我到底犯了什么法?”
门一打开,苏和便无所顾忌的冲着冷面男大叫。
冷面男没有理会苏和,径直走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旁若无人的打量起房间里的陈设,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让苏和肝胆俱裂的话:
“嗯,环境还不错。”
“你们是谁?我要见你们的上级,我要见州领导!”
苏和青筋爆起,失去理智地冲向冷面男。不等他摸到对方的衣角,就被两个特勤死死地摁在地上。
“哼,姓苏的,看来你还没弄清情况啊!别说你一个小小市长,就算州长到了我们这里,也得给我老老实实的趴着!”
“你们这帮酷吏,我到底犯了什么法,为什么抓我?”
“什么事?苏和,你涉嫌挪用税金,数额巨大,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
说罢,冷面人随手抽出一张白纸扔在地上。苏和愣了一下,连忙抓起那张影印件,只见上面是一张螺湾市政厅的资金审批单,金额三百万,下面签署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们对外资企业发放的落户费和奖励金,这有什么问题?”
苏和扫了两眼,便想起这是自己签发的返还给珍珠岛项目的奖励金。
为了吸引外部投资,凡是落户的外资企业螺湾市均按项目的总投资额返还一定比例的资金作为企业的安家费,同时也是对相关企业家的奖励,这项政策在整个全州都是心照不宣,只不过各个地区有高有低罢了。
“问题?问题就在于州政府和你们螺湾市已经明令禁止了这种行为,而你却还以三百万为诱饵,诱骗外资企业来珍珠岛投资。”
“不可能,州府、市政厅有这样的决定,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苏市长?”
说着,冷面人又将两份文件扔到苏和面前。
看过文件上的内容,苏和如五雷轰顶。两份分别出自州府和市政厅的文件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取消给予企业的奖励金,而且颁布时间出奇的统一,都在苏和签署珍珠岛项目的前几日。
这么重要的政策变动,他一个主抓经济建设的副市长竟然浑然不知,而且在他审批这笔资金的时候,竟然也没有一个相关部门站出来指出这笔资金存在的问题。
‘审批,对!这么大笔的资金支出必须要有市长签字才能成行,我专门安排剑峰去办的,肯定不会出错。只要市长签字同意,那就证明是集体决策,看你们还怎么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
想到这,苏和心里一松,连忙说出了他的想法。
“是吗?看来苏市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那这些你又怎么解释?”
冷面人又甩来一张白纸,印着一份三百万的税金转账单据,上面应该由市长签发的地方空空如也,旁边赫然是他苏和的签名。
看到这张转账单,苏和清楚的记得当时他曾叮嘱秦剑峰去找市长签字,然后再交办财署,现在单子上没有市长的签名,钱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对于他的疑问,冷面人依旧是话不多说,递来两张说明。
一份是前任市长证明他没有见过,也没同意转账三百万的议题;另一份是财署负责人的说明,内容则是副市长苏和以事件紧急为由,迫使他违规先出账再补签的经过。
看过两份说明,苏和面色苍白,冷汗顺着发丝滑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一个别人早已挖好,无比巨大的坑里,而到现在为止,他还不清楚挖坑的人是谁。
见到苏和表情呆滞的坐回地上,冷面人嘴角一撇。将一个饭盒推到苏和面前,轻拍打着饭盒的盖子,意味深长的说道:“苏市长,这案子铁证如山,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能定你的罪,今天的路还长着呢,吃饱了, 好 上 路!”
……
夜幕低垂,海螺湾码头一处僻静的港口,停靠着一艘黑白相间的法务船。
码头上,冷面人将苏和交给法警,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副冰冷的手铐。
从冷面人拿出那些所谓的证据后,苏和便不再多说,他知道事情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现在即便是弄清了幕后的人也意义不大,当务之急还是想法解套。
如果应了冷面人的说法,让他们坐实了挪用税金的罪行,那他这回的麻烦可就大了。
一天之内从天上摔到地下,还是脸先着地,任谁也无法承受这种大起大落。
事情正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又身陷囹圄,为今之计只能指望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领导力挽狂澜了。
直到这时苏和才清醒的领悟,对一名出身平民的官员来说,他的根基实在是太浅薄了。
浑浑噩噩的上了船,再次被摘下头套,苏和发现他到了一间面积不大的船舱里,船舱里还有七八个和他一样戴着手铐的家伙正各怀心思的打量着他。
意识到自己上了船,苏和疑惑的想到这是要把他带到哪里?正要问问带他进来的人时,那人已重重的关上铁门扬长而去。
船舱里投来的目光愈加不友善起来,苏和的一身装扮与众不同,气质也与船舱里的人们大相径庭。
“嘿,小子,你是哪行的,行头不错吗?”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一个身材瘦长的马脸汉子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苏和的名牌西装,饶有兴趣的试探。
苏和抬眼瞧了瞧长着马脸的瘦干家伙,偏头不再搭理他。
“艹,还挺牛B的,以为老子看不出你是哪路货吗?
一个骗子还牛气哄哄,得瑟什么?你们那点伎俩,就会骗骗老头、老太太,缺不缺德、要不要脸?!还牛B什么!”
马脸汉子骂了一通,见苏和还是不吱声,顿时有了底气,嘴里喋喋不休的问候起苏和的各位长辈。
“给老子安静点!马猴,你一个破贼有脸说别人缺德,消停点滚蛋,不然老子下船剁了你!”
“哈哈,疤哥您老别生气,小弟这不是看这小子眼生,摸摸他的底子,万一是个雷子,咱们也好有个准备不是?扰了您老的清静,罪过、罪过。”
马脸汉子骂的正起劲,听到炸雷般的吼声,马上怂了下去,小跑离开苏和身前,回到自己的位置,脸上挤出一份谦卑而略显尴尬的媚笑。
有人帮衬,苏和有些好奇,只见那人身材壮硕,**在外的皮肤上,到处纹着花里胡哨的图案,脸上还嵌着一道深深的疤痕,模样甚是唬人。
骂完马脸汉后,那人嘴角一撇,自顾自的合上眼睛,闭目养起神来。
船舱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时船身一震,隆隆的马达声响起,船只开动了。
“大叔,这是要送咱们去哪儿啊?”
船舱最里面蜷着一个戴眼镜的小伙,长的文文弱弱,一看便是个学生。见船只开动起来,他小声问向身旁一位儒雅的男子。
“去哪?还能去哪儿,海花岛呗!”
‘海花岛!’
听到这三个字,苏和脑中“嗡”的一响。
海花岛是全州的一座监狱,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距离螺湾市有上百海里。如果真是要把他送到海花岛上,那就太荒谬了。即便是他有罪,任何程序都没有,怎么可能把他直接送到监狱里呢?
海上的风浪不小,船只行进起来一沉一浮,不知道行了多久。惶恐夹杂着饥寒一阵阵侵袭着苏和疲惫的神经,不觉中苏和的意识模糊起来,他终于支撑不住,昏昏睡去。
迷幻中他听到一声闷响,随后身体倾斜过来,似乎有海水涌进了船舱。
“不好了,船沉了!”
“救命啊,开门啊!”
苏和猛得醒来,当他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梦时,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
船舱向一面倾斜,大量海水正从铁门“汩汩”涌入,船舱里乱成了一团,犯人们都争相游到铁门处,大声叫喊敲击着铁门,外面却没有丝毫回应。
“狗日的跑了,都别围在这里,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出路!”
混乱中有人大喝一声,这才让慌了神的人们行动了起来。
船舱就是一个铁匣子,除了进水的铁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片刻间出去的犯人又都返了回来,大家再次七手八脚的想法破坏那扇隔断生死的铁门。
海水上涨的速度很快,容不得人们有过多悲伤便没过了大家的头顶。整个船舱只在铁门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气室,所有的脑袋都凑在了一起。
苏和深吸了一口,刚刚游到铁门边,就被人一把拉进水中,几口苦水下肚,顿时失去了方寸。
在浑浊的海水中,苏和眼前一片模糊,根本辨不清铁门的方向,他极力想保持镇静却越发慌乱。
混乱中,苏和胡乱抓着,越是挣扎,海水进入他口腔、鼻腔的速度就会越快。没过多久,苏和就觉得四肢不再听他的使唤,脑中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就在意识流失殆尽之时,一只皮鞋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胸口,把残存在肺里的空气一下挤压了出来,苏和瞬时恢复了意识。
见到那个踹他一脚的人影就在前方,苏和连忙向那人影游去。
很快苏和发现船舱的大门已经打开,几个模糊的影子正在他的前方游动。
‘得救了!’
生的希望激活了苏和的肾上腺素,他发疯般的向上游,很快便游出了困住他们的沉船。
黑压压的海水中根本看不到海面的位置,容不得多想,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苏和拼命向上游去。
五秒、十秒、十五秒……,
混沌中,头顶光明乍现。苏和看到一朵洁白的莲花矗立在光明之中,花中向他伸来一只玉洁的手掌。
苏和也努力地伸长手臂,去触碰那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