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光招揽苏和也是临时起意。
首先,他并不了解苏和到底是谁;再者,他也是意外被人家发现,没话赶话,顺嘴秃噜出来应景的话。
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抱什么希望。
“高兄,前两日在下闻得件大事儿!”
“说,秋水池里有人遇刺,死了不少咱们的同行。听说刺客是来自中原的大帮派红门,江湖人称魅影双绝。那天,不仅死了不少商人,而且刺客也死在一个晋人高手的手中,真是太可怕了!你听说了吗?”
吕光话说到一半,苏和就停下了手中的晃动,他慢慢抬眼注视着泰然自若的吕光,第一次郑重的开始考虑对面这个家伙是谁的问题。
“哦,我也听说了!看来咱们这些生意人以后可要更加小心了。今天吃着火锅喝着美酒,明天不知什么时候脑袋就搬家了!诶,吕兄,这红门是什么来历?那干掉刺客的高手可还好?”
吕光的想法简单,见到苏和的那一刻起,他就笃定此人就是在秋水池诛杀魅影双绝的晋人。
现在他把事情挑明,就是想看看此人的反应,好掌握柔然人对此事的态度。
即便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可以将祸水引向红门,让柔然人与红门恶斗一场。
既能杀杀红门对他不敬的气焰,又能消耗柔然人的实力,这对他们秦人来说,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吕光不管这晋人是和他装傻,还是真不知道红门的来历,继续娓娓道来。
“高兄,红门你都不知道啊?他们可是近几年来中原最闪耀的大帮派了。只要你出得起钱,他们什么人都敢杀。至于晋人高手,我听说受了重伤,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哦~那就太遗憾了!晋人出个高手可不容易,我还希望他能多活几年,多杀几个胡鬼……哎呀!吕兄,口误口误,不是说你,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哦,不碍事,不碍事……”
吕光嘴上说不碍事,脸已经落得老长。
在秦国,胡晋之间的矛盾已经多年没人提起,全拜秦国新帝苻坚的功劳。
苻坚登基后,大力推行胡晋平等,大批晋人进入秦国朝堂,有的更是成为了秦国朝廷的中流砥柱。他的老师就是其中一位。
本来,有了秦王和老师的尊尊教诲,他以前根深蒂固的胡晋有别的思想已深埋在心底,不想被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一下就刨了出来。
话聊到了死胡同,吕光马上调整情绪,正准备重新举杯,这时隔间外忽然响起一阵哄笑声。
紧接着就是乱糟糟的脚步和胡乱的吵嚷。一群操着晋话的家伙坐进了两人隔间,大声叫嚷堂佣上酒。
吕光眉头一皱,举起的酒杯也停在空中,隔壁马上又传来声音。
“敬兰,你小子可真怂!高教官眼睛一瞪,你小子就差点吓尿裤子了吧?”
“你还有脸说我,你们几个哪个好了?一个个都不是老鼠见猫,要不怎么才进门,就都不敢呆了呢?”
“嗨……那不是因为苏教官不在吗?”
“就是!苏教官不在,高教官就会吹胡子瞪眼,谁敢跟他闲聊?”
“也不知道,苏教官那么文雅的人怎么能和高教官那样吓人的人待在一起?”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亲眼见过高教官在苏教官面前就像个小卒一样,他根本不敢和苏教官叫板呢!”
“嘁!你别瞎说了,高教官人高马大,武功又那么厉害,他怎么会怕苏教官呢?”
“不信你们就问边遥,问滇剑,他俩肯定知道。”
“快快!滇剑、边遥,你们说说!”
又是一阵起哄,一旁听上去应该是军伍的家伙们声音奇大,根本就不把隔壁客人当回事儿。
吕光本来还想过去教训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但一听他们是凉兵,马上又改变了想法。
“高兄,一群不懂规矩的粗人,咱们换家酒肆再述如何?”
“无妨无妨,正好听得新鲜,咱俩就当听戏了。”
苏和早就听出隔壁来的是谁,这种感觉就像背后听别人打小报告一样,既惊险又刺激。
他当然不愿意放弃这种隔墙有耳的机会了。
吕光见此人竟然还有这种偷听的癖好,鼻孔一歪,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我说啊!苏教官的功夫应该比高教官还厉害。”
“不可能。”
“不可能!”
“怎么会?”
“不信啊?不信我还不说了呢!”
“信了信了,你快点说吧。”
“哼!你们想,咱们练兵是苏教官说了算,还是高教官说了算?”
……
“不知道了吧?咱们所有的兵策和战法都是苏教官拟的,高教官就算有意见也不管用。你们说,要不是苏教官的本领更厉害,高教官为什么处处都听他的?是不是边遥?”
“对啊,边大。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快说、快说!”
“滇剑讲的没错。苏教官和高教官之间,苏教官为主,高教官为辅。至于他们二人的武功谁高谁低,我也不好说。”
“但我更服苏教官的教诲,他往往教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是怎么做。这样的长官我从没遇过,如果让我选择,我会追随苏教官,因为他总能为我指明方向,带来希望。”
边遥说完,隔间里陷入一片沉默,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凉兵个个陷入沉思,就连一旁偷听的苏和鼻头也是一酸。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功利的教了这些娃娃兵一些东西,就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还有,苏教官的琴弹得真好,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曲子!”
“还有歌!”
“还有马镫!”
“还有战法!”
“还有帮我们脱了军户!”
……
“行了,苏教官再好,也终不是我们凉军的人,现在大家都是自由身了,要不是大王得了急症暴亡,我们已经可以选择新的去向,你们都想去哪里?”
“当然是去凉州大马了,他们已经向刘将军发出调令了!”
“我看不一定能行。现在城防都归入宋将军治下,如果刘将军同意放我们去凉州大马,就不会把我们调入城内了。我看,我们这支队伍还是不要散,不然两位教官的辛苦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