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了体力,苏和将人马一分为二。他带着滇剑,高力带着边遥两队人各向一边,探索这片巨大的绿洲。
行了两个多时辰,苏和终于来到了绿洲的一端。
待回到坠落的那片大湖时已经天黑,苏和与高力等人交换过信息,终于弄明白了这一块绿洲的真面目。
这是一块狭长的绿洲,绿洲顶端是一座中空的大山,像一只倒扣的橄榄球把绿洲保护在中间。
山顶正中有一条狭长的缝隙,宽的地方有四五丈,窄的地方不足一丈。
缝隙口上长满了一种类似蒲公英花朵的藤蔓,大片大片盛开的花朵像一张网似的将缝隙封闭,只容的阳光从藤蔓间隙照入。
由于光照时间和范围有限,绿洲山谷中只有正中的长条区域内生长着参天的胡杨和成片的红柳,其他区域大多都是低矮的灌木和荒草。
山谷中有条地下河横贯而过,在山谷中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湖泊水潭。
一串串静逸的小湖泽被芦苇、红柳环绕,滋养着山谷里的众多生灵。
湖中鱼虾随处可见,森林到处都是欢腾的鹿羊。
“这里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人间的天堂,我们干脆住在这里别走了!”
听了苏和与高力等人的见闻,温贞捋着的长须,一边品尝着湖中鲜鱼,一边感慨道。
人们一阵哄笑,之前失去战友的伤痛也缓解了不少。
躲进楼兰人的陵墓时,苏和的队伍还有九十六人,几日来不断有人损命大漠,能成功来到山谷绿洲的只剩下七十二人。
此中滋味只有经历了这一切的人才知道。
“那好,咱们把大郎留下,过几年再来看他成仙了没有!”
苏和打趣,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吃饱了肚子,大家的心情好了许多,边遥带着众凉兵起哄让苏和给大家弹首曲子。
金城大营苏和惊为天人的一首曲子,深深烙印在了他们年轻的心中。
可以说,许多凉兵愿意跟着苏和来西域冒险,《铁血丹心》那首曲子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听歌?好啊!你们想听什么歌?”
音乐也许是最好的疗伤圣药。有时一首歌能激励人一生,有时一首曲子会让人豁然开朗。
就像小时候,每每与老娘入得寺院,听到那些悠扬的佛音,万般杂念便消失一空,眼耳鼻舌身意尽归空境。
听了苏和要弹奏曲子,小玉马上将身后的怪琴取出递于苏和手中,抢了一个最好的位置坐下。
“还是弹金城的那一首吧!”
说起听什么曲子,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出身贫苦人家的娃谁又听过琴乐之音。
不知是哪个小子突发奇想,一嗓子喊出来,顿时得到众人叫好。
“教官这里好曲子多的是,今天给你们弹首新的。”
苏和否定了大家的意见,许多凉兵都感到失望,在他们心中《铁血丹心》就是最好的曲子。
苏和读懂了大家的眼神,淡笑一下轻拨琴弦,一阵轻盈的乐曲响起,似是一块锦帕划过脸庞,让人觉得丝滑顺畅,心中祥和安逸。
曲调突然加快,如暴风骤雨袭来,众人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狂风过后,万物归静。
苏和轻敲琴箱,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近及远,踏上了漫漫征程。
这时,苏和略带磁性的嗓音随着蹄声远去响起。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翻山涉水两肩霜花,风云雷电任叱咤,一路豪歌向天涯,向天涯。”
“啦……啦……”
“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场场酸甜苦辣,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琴曲时而高亢,时而婉转,道不尽辛酸苦,斩不断英雄泪。
最后每个人都泪眼婆娑,他们分明看到曲中那些迎日出送晚霞,翻山涉水两肩霜花的行者就是他们自己。
一曲终了,全场抽泣,强如高力这般也不例外,小玉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这首曲子击中了他们的泪点,又安抚了众人受伤的心灵。
苏和刻意选这首曲子,就是为了给众人打气。
告诉他们,我苏和知道你们抛妻弃子,一路艰险付出了许多,但要成功就得坚持,踏平坎坷再出发。
“啪啪啪。”
温贞第一个鼓掌,紧接着所有人回过神来,掌声响彻山谷。
“二郎,此曲意境悠远,乐词又是深入骨髓,字字诛心,叹为观止啊!不知此曲何名?”
“这首曲子名叫《敢问路在何方》”
“敢问路在何方……”
苏和言罢,每个人都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好曲名,好曲名呐!不知曲词又是何人所作呢?”
温贞是众人中的文化人,当下便知苏和所弹唱的曲子绝非凡品。
动人心魄的曲调,扣人心弦的曲词,这种曲子若是放在皇城大族手中,定会万人传唱。
“这是我家乡的两位大家所作,谱曲之人姓徐,添词者姓严。”
“曲子里讲述的是一位高僧带着三位徒弟,一路坎坷度过九九八十一难,到达西方世界取得佛法真经的故事。”
“诸位,这位高僧和他的弟子所走之路正是我们今天脚下的路。他们只有四人,却依靠坚定的信念,相互帮助团结一致最终走出大漠,回到中原。他们能行,我们这么多人难道不行吗?”
“行!行!行!”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群人的力量才是无穷尽的。”
“我们离开阳关不过月余时间,已经有一百多兄弟埋骨他乡,连我们钱财货物都化为乌有,我们失败了吗?”
“没有!为什么?”
“因为你我他,大家都还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创造奇迹。”
“接下来也许还会有人离去,但请你们所有人放心,在这里我郑重承诺,不管你们中的每一位能不能活着走出大漠,回到凉州。我苏和都会像你们在一样,赡养你们的父母妻小和兄弟姊妹,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会铭记于心,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