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想不到他们这样一群落魄如叫花子一般的家伙,会被当地人当作吉祥物。哦,不!是当作祥瑞请到了这个国家的都城。
于阗国,又是一个苏和没有任何印象的国度,但这里是苏和进入西域后接触到的第一个文明世界,所以他倍感兴奋。
胖军官名叫尔敦,今年二十出头,是于阗国的豪贵之后,他的舅舅为于阗国的右骑君,手握国中重器。
广袤的西域大地上,有上百座城郭国家,于阗就是其中一个大国。
其地横亘千里,国内大小城池数十座,国都西城位于两条大河之间。
城西的玉龙河西流注入西海,城东的喀拉河东流注入盐泽,城南五里王新寺中建有一座二十五丈高的佛塔,如通天巨擎守护着于阗。
离开群山不久,苏和就见到了尔敦口中的巨塔,二十五丈在前世也称得上高楼,何况在这方平缓的世界里。
都城方圆几百里的地方都能看到这座佛塔,为往来客商旅人指引了方向。
尔敦是个话痨,不用苏和去问,一路上他就将于阗国的大事小情喋喋不休的讲与苏和。
诸如土宜五谷、山多美玉、马驼成群、器物丰盈、国人温恭、崇尚佛法之类云云。
一路上尔敦的话题没有重样,苏和与他同乘一辆马车,途中甚少有插嘴的机会。
恍然间,苏和似是找到了前世导游一行的开山鼻祖。
妙就妙在,此人逻辑清晰,词汇生动,听了一路苏和也没觉得乏倦。
直到兵卒提醒他都城就在眼前时,尔敦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尔大人,一路上在下听得神往,还未请教下一步的安排?”
“哎呀!你瞧我这脑子,光顾给贵客介绍我们大国风土人情,忘了跟贵客说来干什么的事情。一会儿进了城,您几位先到驿站休息,我去王宫通禀一下。消息昨日就送进了王宫,估计国王、王后马上就会召见几位的!”
进入西城一股异域风情扑面而来,这里不再是完全的土房、土坯墙。迎街的房屋以土石夯底,上多为精美的木制廊房。
墙壁之上或镶彩色的石子,或绘五彩之色,把整个城市都衬托得异彩纷呈。
城中商贩云集,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马车行在其间,几步一停。
兵士们也不驱赶路上的行人,任由马车一点一点的挪动,趁此时机苏和等人大饱眼福。
“尔大人,我见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座小塔,不知这是何风俗?”
走过一路,最醒目不过的是庭院楼阁前大小不一的塔,不论塔是高是低、是精是陋,家家不落。
“这是为四方僧尼歇脚居住所用的,我于阗乃信奉佛法的大国,凡是四方来僧都是我国贵宾,吃住皆由我国承担。”
“臣民们在家前建塔,如果有大德高僧在其中打坐,那就是这家人的造化,积善养德,福泽子孙呐!”
“哦,看来贵国真是崇尚佛法之大国!”
“那是当然,贵宾来的正是时候,过两天我国将举办五年一度的盂兰节。到时有来自各方的大德高僧登坛讲经,听说这一次国王和辅国侯还专门请了龟兹的鸠摩罗什大师传法,到时肯定会万人空巷,贵宾们一定要来观礼啊!”
“好说,好说……”
鸠摩罗什这个名字苏和一点儿也不陌生。
但凡修习过佛法的人都知道鸠摩罗什、真谛、玄奘三位翻译佛经的高僧。
苏和从小就在寺院里读过鸠摩罗什译过的经书,所以这个名字一出现,他眼前就是一亮。
‘鸠摩罗什是这个时代的人?!’
苏和长叹,心道终于有位先贤与他前世的记忆相对应了。
尔敦离去前,安排驿馆为东方来的贵宾们沐浴更衣,为觐见国王做好准备。
沐浴苏和当然乐意,特别是那头已经擀毡的头发,再不洗一下恐怕是永远长在一起了。
但沐浴的过程让苏和很是尴尬,一个人洗澡,三四个于阗国的妇女围观,这让苏和觉得大窘。
反倒是高力等人甚是享受,坐在木桶中任于阗女们上下其手。
沐浴过后,于阗女们又端来新的衣服给众人换上。
于阗国气候温暖,即便是冬季,气温仍然暖热,所以这里的服装也是以轻质的麻纱为主。
苏和换上新衣在铜镜前照了一照,顿觉神清气爽。
于阗衣内外三层,内衣为淡黄色麻质短衣,中间是一件染过色混合了羊驼毛绒的长衫,外罩一层薄纱,看上去合体修身,垂感十足。
“哟,衣服不错嘛!”
换好了衣服,高力来到苏和面前夸赞一番,又把苏和推到一边儿,自己照起了镜子。
“会不会说话!衣服不错?那是因为你哥长得就是个衣服架子!”
照镜子这种奢侈的行为,苏和已有三四年没有尝试过了。
上一次还是前世靳梅梅给他定制了新西装,苏和在参加上任典礼前在家中大衣柜前照过。
一晃三年多,他又回到了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他已不是螺湾的那个苏和,他年轻、健硕,更有活力。
‘你到底是谁呢?’
“要不要脸?看看你瘦的跟猴子似的,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再看看大爷这一身,严丝合缝,没有一寸的浪费!”
“噗!”
苏和的思绪一下被高力的自恋击穿。
“你见没见过把人的衣服裹在熊的身上?”
“没见过!”
“回头照照镜子就见着了!”
高力被苏和问得一愣,依言转身去瞧镜中哪有熊穿人衣的怪事。瞧了半天猛然反省,再看苏和,已经笑翻在地。
“你小子就会逞些口舌之利,有本事打一架?”
“打一架,你是个吗?”
高力一下被苏和顶得无话可说。
半年前苏和还不是他的对手,可从东方老头教了他吐纳功法后,这小子就越来越难对付,现在他们已经伯仲难分。
高力明白,如果是真凭命他已不是苏和的对手了!
“嘁!我的衣服可是绛红色,瞧见没?朝中一品大员才能穿的!”
比不过旁的,高力一提衣衫,下颌高高的扬起。
“大红大绿,俗不可耐!某就喜欢这淡雅的味道,别说选衣服的这位仁兄,品味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