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贵山城盘桓几日,办妥了葡萄酒的酒牌,苏和才向蓝庾、摩之告别踏上返乡的归程。
加上新装的葡萄酒,苏和的车队达到三百辆之多,行走起来形成延绵数里。
车辆一多,行进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半月后苏和等人才到达于大宛国与于阗国的边界。
尔敦如约在边境上等候他们,只是这一次他带来了坏消息。
一队快马飞奔过戈壁,来到距离边境不远处的一座小镇。
小镇里空空****,毫无人烟。
苏和等人在尔敦的带领下进入一座守卫森严的大院。院内沙土上到处残留着打斗过的痕迹和大片干涸的血水。
“他们在哪?”
“在里面,马厩那边……”
后院马厩里躺着三具尸体,从他们的死状可以看出死前是受尽折磨。
来到一具尸体前,苏和蹲身拾起尸体身边摔得残破的温弩,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朴初,安心走吧。这仇,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合上赵朴初大睁的眼睛,苏和猛地站起。
他不想再看下去,赵朴初三人死得太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双手双脚均被砍断,胸口也凿出一个大洞,心脏皆不翼而飞。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有人来报官,说镇子里的人都被屠杀尽了。想到你还有一批人正在这里,我就跟过来。当时整理出三四十具老百姓的尸体,你的人也都死了。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官府把老百姓的尸首收了,我没让他们动你的人。”
“谢了,查出是什么人干的吗?”
“还没有,行凶者没在这里留下任何线索,官府推测可能是附近马匪所为。”
“马匪?!”
高力跟在两人身后一直未吭声,这些兄弟跟他大风大浪都挺了过来,却不想栽在小河沟里。
“英吉沙,给老子死过来!”
一听是马匪所为,高力顿时火冒三丈,将同是马匪出身的英吉沙喊了过来。
“说,这是不是你们的人干的?”
见到英吉沙高力钢牙紧咬,恨不得当场就弄死他。
“高统领,我跟你们半年多了,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呢?”
英吉沙到了近前才弄明白,是有人把屎盆子扣到了他的头上。
“高力,你别激动!英吉沙,这附近有你只晓得大马匪吗?”
苏和拦住丧失理智的高力,转身向英吉沙问道。
“苏先生,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于阗国兵强马壮,大马匪绝对不会跑到这一带活动。我在这面呆了两年也没见过大的马匪。还有,马匪只劫商旅绝对不会入镇屠戮百姓,我看这里肯定还有隐情!”
“隐他娘的情!除了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强盗,谁还能干出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英吉沙不但不承认是马匪所为,还想替他们推脱,高力顿时更加气恼。
“我看说不定就是你小子放出去的风,才让他们几个遇了害。老子今天就弄死你,为朴初他们报仇!”
高力越看英吉沙越像凶手,笃定是这小子潜伏在他们的队伍里等待时机下手,于是不由分说就要动手。
“你们几个把高统领带到院外休息。”
苏和本来就心乱如麻,再让高力这么一闹更是毫无头绪,他打发人把高力架了出去,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思绪。
离开大宛前苏和让高力派人分批把汗血马先带到于阗国,省的大队人马扎眼,引起蓝庾的不适。
赵朴初和另外两名来自凉州的东来卫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人。他们赶着五十匹汗血马来于阗国与之前来的东来卫汇合。
谁知在大宛国没出事情,反而是在他认为安全的于阗国出了状况。现在不仅凶手没有眉目,连马都不见了踪影,这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苏和给英吉沙解了围,英吉沙终于缓了口气。这段日子他跟着商队虽然没出什么大力,但也没拖后腿,更别说干吃里扒外的事情。
“苏先生,那么多马不见了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和图图现在就去外面查看,一定给苏先生一个交代!”
“那就辛苦你们了,高统领性子急,别放在心上。”
苏和上前拍了拍英吉沙的肩头,表明他的依赖。
三名东来卫的离去,冲淡了人们归乡的喜悦。
夜晚,苏和等人就留宿在空无一人的荒镇。边遥带人给赵朴初三人穿戴整齐,安放在火架一付之一炬。
“朴初,放心走吧!教官和大家伙一定帮你找出凶手。家里人也别操心,有我替你照顾,你小子没福,眼看就回家了……”
望着熊熊大火中缩成一团的遗体,边遥再次哽咽起来。
他与赵朴初同乡同庄,当兵从军也是在一起。现在同来的兄弟们一个一个走了,同庄的只剩下他一人。
边遥多么希望自己也死了算了,否则回到庄里他该如何与他们的家人解释。
苏和站在更远的地方,遥望着三堆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九十九个来自凉州活蹦乱跳的年轻人,跟着他不到两年,就只剩下了三十六人。
也许,他们留在凉州会比跟着他活的更久,他这样做到底是办了好事,还是在作恶?
夜色孤寂,昏鸦哀鸣。直到天明,三堆大火仍有余温。
忙了一夜的英吉沙与赫图图飞奔回小镇,向苏和禀报了最新的情况。
两个时辰后,苏和等人出现在神山脚下的一座山庄前。
“先生,就是这里!”
几人隐在一座山包后,英吉沙指着不远处的山庄,笃定说道。
昨日离开小镇,两人很快利用当马匪时的经验找到了对方留下的痕迹,并一路跟踪来到这里。
“有多少人?”
“从蹄印上看,至少有百人以上!”
“尔敦兄,这座庄子你可知是谁的?”
苏和扫了一圈眼前的大山庄,气势恢宏,占地极广,主人一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这……此处是神山禁地,这个庄子最有可能是辅国侯的。难道是辅国侯的人干的?”
尔敦话没说死,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座大山庄除了辅国侯,还能是谁的?
“哼哼!辅国侯,又是你!”
“东来兄辅国侯是朝中重臣,他在神山又是只手遮天,你可不能乱来啊!我这就回都城去向我舅父禀报,让他去求国王,给你主持正义!”
尔敦见苏和眼里含冰,顿时吓了一跳。
这里可是辅国侯的地盘,苏和要在这里闹事,连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吧,我不会瞎干的。那就烦请尔敦兄向国王通禀,还我部下一个公正。”
苏和旋即淡然一笑,示意大家离去。
回到小镇,尔敦千叮咛万嘱咐后带人回都城告状,苏和等人继续留在小镇等待尔敦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