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死了!”
正婶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眼直勾勾的望着边遥,嘴巴干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正婶,你看边大都说朴初没了,你还是别硬挺着了,明天我再来接人。”
里正心里也不好受,赵朴初是赵家最后一个男丁。他没了,赵家也就完了。
可怜归可怜,但军户的命运就是这样。不是赵朴初,也得是张朴初、关朴初。
这样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庄里发生,他能做的只是宽限赵家一天,让他们节哀顺变罢了。
里正带人离开,边遥上前把地上的正婶搀扶到胡**坐好,将赵朴初牺牲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正婶,这是朴初的骨灰,我给你们带回来了。”
说着,边遥从身后解下一个包袱,从中取出一个白玉罐,轻轻放在正婶的怀中。
正婶呆呆地抱起玉罐,一步一顿的走回房内。时间不大,屋里传出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一炷香过后,哭声停止但仍旧没人出来。边遥怕苏和等的着急,想进屋查看,被苏和拦了下来。
又过了很久,正婶才从土房里出来,瞥见边遥还在院中,身旁还有几人同在,这才觉得有些失礼。
“边大,谢谢你带回朴初的骨灰,这几位是?”
“正婶,这是我和朴初的教官,专程来看望你们的!”
院中枯站了近半个时辰,苏和终于有机会正式与赵朴初的家人打个照面。
“大姐,实在对不住你们。是我没有照顾好朴初,让你们失去了家人,对不起了!”
说罢,苏和深深向正婶鞠了一躬,可是吓坏了正婶和边遥等人。
“使不得,使不得!大人登门,民女还不自知,罪过罪过!快快,屋里请,屋里请!”
虽然不知道教官是个什么级别的官员,但见边遥的神态,正婶就知道来头不小。
再说,庄上从来没有官府的人亲自来送阵亡将士骨灰,平常年份都是她们这些遗孤去官府领回,对方如此重视,她自然不能怠慢了上官。
示意战虎、赫图图和巴克留在外面,苏和带着边遥和小玉两人随着正婶进了土房。
屋里面积不大打扫的却很干净,正婶将苏和等人引到草席上坐好,进往里间,捧着一个长长的陶罐放在草席上。
“乡下地方没啥像样的东西招待大人,这是朴初媳妇酿的杏花酒,请大人别嫌弃,尝一尝。”
说着,正婶从罐中舀出一木勺酒送到苏和面前,苏和接过浅尝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味道很好。大姐,你别忙乎了,坐下来聊聊吧。”
“诶诶,家里没有男人,请大人莫见怪。”
古时男女不同席,正婶虽然是乡下人,但这些规矩她都是懂的。见到苏和招呼,这才坐在了席子一角。
“大姐,朴初是名优秀的战士,是位受人尊敬的什长,他走了对我们也是很大的损失。这些是朴初当差时的饷金,还有他的抚恤金,请你们收下。”
苏和说着从边遥手中接过一个袋子,放到正婶面前。正婶扫了一眼,心里估算里面应该能装得下几百铢钱,连忙纳头便拜。
“谢谢上官体恤,民女代遗孤感谢官府怜悯他们孤儿寡母!”
“正婶,这不是官府给的,是苏教官给你们的。”
“那?这怎么好……”
正婶一听边遥的解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这些日子,庄上没少死人,可她并未听说给过抚恤。
刚刚听说有抚恤,正婶还以为是那些遗孤们怕她知道找事,故意说了假话。这下才明白是上官个人给的。
“没事儿,大姐,你收下吧。也不是我个人出的,是朴初他该得的。”
苏和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不知方不方便见一下朴初的妻子,我想当面和她道歉。”
“哦,方便,方便!朴初家的,你出来吧,大人要见你!”
正婶见上官要见弟媳,哪敢不从。扯开嗓子便吼了起来。
时间不大,门帘挑起。里间走出一位面色惨白的清瘦女子,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奴,赵氏参见大人。”
来到近前,女子和孩子齐齐跪倒,给苏和等人叩首。
“快起来吧!朴初媳妇,这是朴初的长官,这是上官给你的赏钱,你收好了。”
正婶一把将弟媳拉起,将席上布袋塞进她的怀中,就要打发她回去。
“弟妹,稍等一下。”
见到清瘦女子拜了一拜就要回去,苏和叫住了她们。
正婶见上官开口,眉头微微蹙起,只能又叫回弟媳。
这回苏和才算看清了女子的相貌,虽然粗衣散发,但仍能看出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再看她身下的小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他。
“好可爱的孩子。来,送你一个礼物。”
苏和从腰间取出一根牛肉干,在手中晃了晃,小女孩顿时被吸引松开手走了上去。
清瘦女子怀里抱着沉重的布袋,一没留神孩子已经离开,再想去抓已然远去。
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从苏和手中接过肉干,下意识的放在嘴里,脸上顿时充满了笑意。
拿着肉干,小女孩回到清瘦女子身边,两人又拜了拜便匆匆回到里屋。
苏和本来还想说上几句安慰的话,但想到这个时代的诸多规矩,也只能作罢。
“大姐,今天早些时候,你和那些人因何事争执?”
“唉,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庄里的赵流子看上了朴初的媳妇,想把她抢过去当老婆吗?”
“抢人当老婆,那官府为何不管?”
听到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有夫之妇,苏和顿觉不解。
“教官您有所不知,军户的妻子都是官府分配的。如果军户阵亡,那他的妻子就得按官府指派重新嫁人。”
边遥怕苏和出丑,连忙小声给他解释。
“噢!还有这样的规矩。”
苏和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奇特的制度,似乎跟前世某种理念不谋而合。
“那这赵流子又是何人?他如何能指挥得动官府?”
“赵流子这些年是庄里的红人,听说他在姑臧城的大营里当上了队主,连县里的县丞都不敢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