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县城万人空巷,人们争相堵在前往杨府的必经之路上,围观百年不遇的大场面。
所谓十里红妆,就是指婚庆当日女方家的嫁妆无所不包,一应俱全。护送嫁妆的队伍延绵十里,浩浩****,仿佛一条披着红袍的大龙,喜庆吉祥。
十里红妆炫耀了新娘的嫁妆和女方家的富足,古来有之,只是极不多见而已,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万万做不到把嫁妆连成十里。每每出现,必是引人注目。
吴县算是富庶之地,但舍得下十里红妆的人家还是凤毛麟角,所以几乎全城人都跑到街上来看热闹,就连在府衙里打盹儿的康县令也被惊动,与众县吏一起挤进人群,一见这阵势也是目瞪口呆。
“这是哪家在嫁女啊?”
吃惊过后,康县令马上派人去打探情况。工夫不大,消息传回,是陆家堡的陆平山在嫁妹。
不等杨家老爷挤出府门,送亲的队伍终于来到了杨府门前,看热闹的大军瞬间就把杨府门前围的里外数十层,就连杨家的府墙上也坐满了好事之徒。
满面春风的陆平山拾级而上,宾客们自觉与他让出一条路来,放送亲的队伍进府。
见到杨家老爷陆平山拱手施礼,朗声道。
“亲家公莫不是等的着急了吧?实在是路上有些堵,亲家公莫怪啊!"
杨守财本来是有一肚子的气,可见到陆平山出了奇的神清气爽,他也鬼使神差的回礼,连称无妨无妨!
前庭内陆俶堂妹家的送亲队伍早已到达,庭前中堂空地是摆放女方家的嫁妆的位置,此时那里已经摆上了四五辆牛车大小的嫁妆,不用说也知道是同日入门的杨真义的妾室的嫁妆。
陆平山瞟了一眼陆俶堂妹的嫁妆,嘴角一扬,向立在门口的礼官招手。
礼官当即会意,打开手中写有“鸾凤和鸣”的大红礼单,清了清嗓子,大声唱道。
“陆杨两家结秦晋,百年好合今朝始。为表爱女之心,爱婿之意,及敬新翁之情,今将略备妆奁随女陪嫁过府。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望亲翁鉴纳,妆开见喜!”
礼官唱完“妆开见喜”之后,故意停顿了一下,意为引人入胜。
“木器: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一张,酸枝美人榻一张,黄花梨顶箱柜一对,金丝楠木多宝格一对,红樟木梳妆台一座,……”
礼官一口气未断,将陪嫁的木制家具唱完,不等听客们把嘴巴合上,又继续高声唱道。
“把件:沉香木镶玉如意一柄,岫玉如意一柄,绿玉翠竹盆景一盆,银镀金六方盆料石梅花盆景一盆,素三彩屏风,竹梅双喜,荣华富贵各四扇,……”
又是一口气为之,不说礼官能不能受得了,墙上墙下、墙里墙外的广大听客们个个听的干渴难耐,不住的吞咽着自己的口水。
“常品:黄杨木梳六匣,青竹篦子两匣,紫檀木梳妆匣两个,针线盒二十个,合欢被二十床,鸳鸯枕六对,龙凤锦巾六条,喜盆六个,……”
整整唱了一炷香的工夫,礼官才把礼单上的陪嫁品一一唱到。
此时,早有一个小仆为其奉上甜茶润喉,趁着礼官歇口气的空档,宾客、听众们顿时议论声四起。
“这哪是嫁妹啊,简直就是搬家嘛!”
“是啊,没想到陆氏一族里还藏着这么一支大富族!”
“哎,陆氏小娘子要是嫁入我家就好了!”
……
看到四下里都是艳羡和贪婪的嘴脸,礼官也是洋洋得意。
干他们这行的,讲的就是一唱到底。以往的礼单,根本发挥不出他的一成功力。干了半辈子的礼官,终于让他接上了一单大活。为此,礼官还专门闭关了三日,调整状态。今日他一口气把礼单唱完,也算是功德圆满,不负主家的托付。
杨家老爷和杨真义听过陆婉娘的陪嫁礼单,也都是口干舌燥。
这些东西,不是黄花梨就是金丝楠木,算下来至少也得两三百金的样子,已经相当于杨家近半家产了!
陆家拿出如此厚重的嫁妆,可见他们对陆婉娘的重视。之前,杨守财还以为陆平山是个穷光蛋,又得罪了陆俶,娶他的妹妹入门,就是给杨府找上麻烦。现在看来,自己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于是,杨家老爷满脸愧疚之意,正想向陆平山表达歉意,却又听到礼官重重的咳了一声,然后又开始继续高声唱道。
“常器唯以生活,恐难富足长久。以备,陪嫁县城五进宅邸一处,婢女十人,具区湖东良田千顷,压箱钱三十万株!”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静寂。好半天,杨府内外忽然间人声鼎沸,闹如集市。
“弄了半天,刚才的东西都只是陪衬啊!”
“陆平山这是要在吴郡把陆俶大公子的名号抢过来呀!”
“乖乖,这些田产、宅院加起来,恐怕得有千金之巨了吧!”
………
喧闹的人群开始两极分化,富庶的人们在议论陆平山是如何发家致富,他隐秘的财产到底还有多少?能不能冲击到陆俶一族陆氏主脉的位置和地位;而穷人们则是大多对陆平山忽然暴富的奇闻嗤之以鼻,认为陆平山就是在作秀,滑天下之大稽!
可长龙一般的嫁妆就在杨府前庭,已经安放不下,通通被摆放在杨府之外。看着那些货真价实的名贵物件儿,他们只能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坚信陆平山是在虚张声势。吴县里只有穷光蛋陆平山,而不会有大富豪陆平山。
如此种种,各种奇怪的想法在吴县县城里产生、升华,陆平山千金嫁妹的消息也插上了翅膀,飞遍了吴县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