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匆匆而去,留下的紧张气氛让苏和这个外人也觉得有些犯嘀咕,更别说府中丫鬟小仆。几个好事的仆人聚集在天井外,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被一个走来的黑脸的中年人呵斥,顿时作鸟兽散。
黑脸中年人进了天井,余怒未消,上下打量了一眼麻衣麻裤的苏和,嗡声问道,“你就是鲁执事说的那个人吗?”
苏和见状正要施礼,黑脸中年人又转身而去,人到了天井外,话才又飘了进来,“跟我来吧。”
苏和自嘲,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跟了出去,随着黑脸中年人在谢府里七拐八绕,来到一座嘈杂的大院前。
“鲁执事现在归了武备统管,你就住在院里头进。进去自己找个地方,回头让你们管事的兵头到我那儿去录备就行了。”
黑脸中年人说完,也不管苏和听没听明白,径直离去,从始至终也没多瞧苏和一眼。
苏和愣在当场,他确实有点懵,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大院里奔出一群十几岁的小丫头,看穿着就知道是府里的丫鬟佣人。她们见到呆呆立在门口的苏和,都是一阵嗤笑,叽叽喳喳的跑远,留下一阵铜铃般的脆响。
‘这是让我自己找地方住吗?’
好半天,苏和才反应过来。他想过进了谢府,可能会不受人待见,却没想到是如此不受待见。
讪笑一下,苏和迈步进入院门,喧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处大院,沿着四面各建有一排土房,正中的院子足有十丈见方。此时,院内正有十几个精壮汉子在操练武艺,四周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男丁。苏和驻足看了一阵,发觉其中几人的功夫确实不差,一看便知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黑脸中年人让他进院自己找地方,还让他找管事的兵头,苏和在院里的人身上一一扫过,没有发现哪一个人像是头目,于是便沿着院子挨屋搜寻主事之人。
接连几间房内都是空无一人,房间里的陈设简单,一张大通铺,一排木架,看榻上的被褥数量,一间房内大概是住五六个人。此时,房内榻上的被褥凌乱,可想而知人们离开时是多么的匆忙。
走过七八间房,苏和终于在一间拐角里的房间发现一人躺在榻上。
时过巳时,此人还能在榻上躺着,看来身份必然不同。苏和轻咳一声,榻上之人闻声转过身来,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正向自己拱手施礼。
“你是谁?”
“在下姓苏名和,是被一位黑脸膛的汉子引到此处,要我来找这里的兵头安排食宿,敢问阁下可是兵头?”
弄明白了苏和的来意,榻上之人猛的蹦了起来,这时苏和才发现对方是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
“你是新来的家兵吧?不用再找了,就住在我这间。你瞧,还空着两个地方呢!”
说着,矮个年轻人跳到苏和面前,一把拉起苏和的手,扯着他来到靠墙的两个空位置前,咧开大嘴,笑呵呵的问他,“你看,就这两榻,你是喜欢睡这边,还是睡那边?”
年轻人二十出头,长的阔眉虎目,国字脸,宽肩头,行动起来虎虎生风。就他刚才窜到苏和身前的一下,就让苏和大吃一惊,可见此人身法之快。
“你不是兵头。那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兵头?”
“今天兵头都出门了,你现在出去也找不着他们,就住我这里吧!”
年轻人见苏和还在犹豫,连忙从自己的枕下摸出一个布包,从中抓出一把干枣,伸到苏和面前。
“来,吃枣!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
苏和微微一笑,取过一只干枣,用力撕开放到嘴里,点头道。
“很甜。”
“哈哈,甜吧!这些都是今年的新枣,挑个大身圆的!保甜保个,喜欢就都拿去吧!”
年轻人笑起来真诚无比,一把将所有的干枣放在苏和袍上,继续问道。
“你是哪里人?”
“青州人。”
“你是青州的!那太好了!”
听闻苏和来自青州,年轻人满脸兴奋。可他马上又纳闷道,“可你这口音一点儿青州味也没有啊?”
苏和尴尬一笑,他的祖籍是按自己前世海螺湾的位置报的,实际上他还从来没有去过这个时代的青州,哪来的青州口音?
“哦,我是青州人,但幼时就逃难离开了青州,所以现在没有了那边的口音。”
“怪不得呢!我叫杨早七,青州安丘县人,家里世代种枣,今年跟着同乡逃到淮南!”
“那你的同乡呢?”
“这府门里讨饭的规矩多,我的那些同乡这家人都没看上眼,整个青州只有我一个,现在你来了,咱俩正好搭个伴儿!”
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一看便知是发自肺腑。
苏和这算是第一次被人论及同乡,心里也莫名的升起一股亲近的感觉。
“你的功夫是和谁学的呢?”
“青州地界,从我记事起就没安生过!不是他打你,就是你打他。我七岁那年,庄上来了位打了败仗的将军,一边在庄里养伤,一边教庄里人习武。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每天都跟着他瞎起哄。后来不知怎么,我就比别人学得多些。再后来将军走了,我就自己琢磨,不知道为何就比庄里的其他人能打!”
杨早七的故事讲的断断续续,苏和大概归纳起来,原因还是那位在杨早七庄上养伤的将军,想来这位将军必然是位高人,才能点石成金。
“杨兄你来得早,可知这府里有多少家兵部曲?”
"嗯,一百出头吧!”
“都在这院里住吗?”
“对!”
“那为何我刚才在院里各个房间都没见到人呢?”
“一早,滕家将就把所有家兵都带出去了!走的很急,估计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那你为何没跟着他们去呢?”
“嗨!还能为啥?认生呗!咱们都是新进府的北地流民,人家不放心咱们,当然不会带着咱们一同去,防着咱们呢!“
杨早七嘴角一撇,十分不满谢府的用人态度。
“这么说,院里的那些人也是新入府的家兵喽?”
“对,那些家伙都是徐州人,前段时间和我一起进的府。”
提到院里操练之人,杨早七满脸的不屑,看来他与那些人的关系必然不睦。
“怎么,你和他们有过节?”
“所有青州人都和徐州人有过节!这些混蛋夹道要挟我们南下,想不到要挟不成,连他们自己的老家也没了!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