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苏和当年为东来号设计的发展思路,东来号的主要用处并不是实现营收,而是用于安排东来卫的伤员和家眷,以及发展情报网络。
可惜后期发展完全出乎苏和的想象,首先是东来卫的伤残极少,家眷们在得到大批抚恤金后也根本不愿意从事商业,而是屯田圈地,这让苏和解决东来卫后顾之忧的想法,基本成了空想。其次,丑徒加盟后,东来号的情报价值基本归零。再次,夜满贯的商业能量也超出了他的设想,以至于当东来号成为一匹脱缰野马的时,苏和也就听之任之,让夜满贯自行发展。
这些年来,东来号在夜满贯的领导下突飞猛进,在中原各地扎下了根,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大商行。由于是以奢侈品销售为主,所以东来号与各地官僚也是打的火热,可以说,夜满贯在中原已经罗织了一张自己的关系网。
发展归发展,但当年苏和给东来号留下的规矩夜满贯一直未敢突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利润分成。东来号从凉州起家,资金来源于三处,其一是苏和自筹,其二是刘肃的帮衬,最后一笔是龙沐雨的赠予,股份一分为三,各占三分之一。
在小石城,苏和把自己股份的三成转给了夜满贯,剩下的股份分成依然不变。按照这个股份划分,夜满贯在东来号中的股份只有九分之一。所以,每年营收的大半都要被转出。
窦三娘从小精于算计,这些门道很快就被她瞧了出来。向夜满贯询问时,夜满贯只是简单敷衍几句应付了事,这一回到了月牙湾,目睹到处都是挥金如土的设施和建筑,窦三娘顿时明白了钱花到了什么地方。
“三娘,可不能瞎讲,小心让兄长听到!”
“就是要让他们这些吸血鬼听到!”夜满贯的反应更是让窦三娘坚定了她的猜测,想到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死命挣钱,就是给这些不三不四的兄弟挥霍,她的怒火就一阵一阵的窜升。
“富郎,你为什么要养着这群废物?他们到底攥着你的什么把柄,让你投鼠忌器?”
“三娘,别那么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倒是让妾知道啊!”
“商号是大家的,他们是某生死与共的兄弟,有钱当然是大家花了。”
“大家花?那为什么是你一个人挣?”
夜满贯后悔不该让窦三娘接触东来号的生意,现在是有苦又不能说。可是窦三娘的无礼,多多少少也在他心里滋生了一些愤懑。这些年来,东来号大部分的利润都被押解到了温贞这边,每年只留下一小半用于商号发展,本来这些钱都是老板的,人家怎么花又和他这个掌柜没什么关系,可是见到月牙湾的奢侈,夜满贯也被窦三娘说的有些心痒。
‘是啊!商号本钱虽然是老板给的,可利润都是某辛苦挣来的!老板要是享受某无话可说,可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一个过的都比某还好,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世上从来就是这样,进朱赤、进墨黑。
商人执业的腻滑在窦三娘的拱火下如同一层薄薄的猪油蒙蔽在夜满贯的心上,隔绝着理智的声音。
夜满贯并不知晓他在众兄弟中是所知最少的一个,在他的意识里不论是老板、兄弟们,还是东来卫、诸葛院这些人统统都是靠他来养活的。所以,他才是兄弟们中最有用的那个人。
为了迎接夜满贯的到来,温贞准备下美酒佳肴,却没料到夜满贯只在月牙湾住了一个晚上,就以时间紧迫为由南下了建康。
谢府,风尘仆仆而来的夜满贯并没有见到谢氏家主和家母,谢府只是派了鲁大寿作为联络人与夜满贯敲定合作的细节,当然这个过程也少不了苏和的出现。
一切妥当,鲁大寿作东邀请夜满贯观赏淮水夜景,苏和也被邀来陪同。就在鲁大寿称为淮水第一河房的地方,苏和见到了窦三娘。因为鲁大寿在的缘故,夜满贯无法与苏和敞开心扉,所以给了窦三娘机会。
“你就是富郎的二兄?”
“富郎是谁?”
窦三娘在月牙湾积了怨气,所以再见到夜满贯的兄长,自然是没有好脾气,早早把夜满贯之前的提醒抛之脑后。
“富郎就是他。”窦三娘指了指正与鲁大寿寒暄的夜满贯。
“满贯啊!”
“对,他现在不叫夜满贯了,叫叶富!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在人前满贯、满贯的称号他,那样只能拉低你们兄弟的身份!”
“噢!连姓也改了吗?”
“是啊!夜姓一说就知道是贱民出身,富郎现在有身份的人,这样的姓氏,会让士族们瞧不起的!”
“明白了,那小姐的窦姓一定是大家族的姓氏了?”
“那是当然。你在谢府里是做什么的?”
“家兵。”
“家兵?不会吧,你们大兄不是在江北有座大坞堡吗,干嘛不去投靠他?”
“哦,当家兵也挺好,一个月的例钱有三百铢呢,足够我花了。”
“呵呵,你倒是比你们的大兄强不少,起码懂得挣钱自己养活自己。看你岁数也不比富郎大多少,凭什么你是二郎,他是四郎呢?”
“这个······”
窦三娘既虎又直,好多问题逗得苏和心里发笑,他搞不清夜满贯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虎妞。可日子都是关起门来过,夜满贯娶什么样的媳妇进门,他这当二哥兼老板的也没法去干预。只是将来夜小子真要娶了窦三娘进门,那家里可就热闹了。
“那个时候四处都是盗匪,我这人打架还凑乎,比满贯,哦不,比叶富稍微强点,所以就被推到前面当了兄长。其实也是他们几个滑头,当兄长的得顶在前面,他们把我推在前面,就是让我替他们打架。”
“哼,打打杀杀的人到处都是,你们几个也是命好,遇上了富郎这样的兄弟,才没把你们饿死。以后,你们对富郎可得好一点,少让他为你们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