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明湖回来,刁约当即将成果向刘夫人汇报,不多时,鲁大寿就小跑着来到丙院面见家母。
苏和当日刚好值守,见到鲁大寿面带愁容离开南楼,便凑上去搭话。一问才知,刘夫人把谢府上巳节的操办都交给了他,可鲁大寿现在既没有名份,又没有实力,更别说去指派府中人办差了。
按说举行上巳节仪式的花销并不大,就是围个场子,搭些架子。但要是加上建康到昆明湖的距离,以及进山施工的难度,就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了。
鲁大寿是苏和推荐给刘夫人架空内院总管蔡庸的人选,现在刘夫人出手就给鲁大寿安排了这么件难度不小的营生,明显就是称鲁大寿的斤两。
“苏兄,这活少说也得百贯才行,你快帮鲁某想想主意。”
鲁大寿寻常光琢磨当上总管有多风光,哪想到还得扛事,现在他缺人少钱,只能指望苏和帮他出主意了。
“嗨,我以为多大个事!几百贯对咱们这种人是钱,对有些人就只是个数了。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管用······”
苏和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放着不管,要不等于是打了自己的脸面,听过苏和的主意后,鲁大寿两眼放光,连连称谢,高高兴兴的离开了丙院。
······
上巳节转眼即到,这日阳光明媚,建康城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外出过节的人潮。谢安也与城中百姓一样,心思早就飞到了城外。被夫人关在府中月余,终于可以借上巳节的由头走出四方院了。
一路上,刁约神经紧绷,生怕出什么漏子。新来的两名高手也都被他安排与谢安同车,当然还有谢安亲点的御者苏和。
苏和与两名吴地高手接触不多,倒不是他瞧不上人家的身手,而是两位吴地人时时刻刻表现出的高手风范让他无法接近。
谢安的坐骑是头黑白牛,号称八百里驳,身材健硕,步伐沉稳,所以御者其实就是一个摆设。一路上,两名高手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弄得苏和想讲个笑话也没有回音,所以他只好学谢安的样子,闭上嘴巴醉情于山水之间。
来到幕府山,昨日还冷冷清清的山口此时已是车马云集。
“这里有不少人嘛!”
四下里好不热闹,谢安左右望了一阵,不知喜好的说了一句。
“大人,您要是嫌这里人多,一会儿进了山就会好了;您要是不嫌这儿人多,进了山里就更好了。”
“呵呵,小郎这话有些玄理,若是遇到公,也许能派上用场!”
看的出来,谢安此时心情不错,他与御者苏和调笑两句,便在刁约等人的环护下进了山口。
山口内的风景让人心旷神怡,特别是初见之下。谢氏一族出行的早,也是最早入山的正主之一,此时山里各处多是些正在选场布景的杂役。
就在谢府上下伫立山口,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际,迎面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暴戾喝杀声。刁约等人立即警觉的护在谢家主脑身前,紧张的注视着前方情势。
来的不是山贼,也不是刺客,而是两伙人为了争抢山中一处妙景而大打出手。刁约得到消息,长出了口气,回身向谢安报告了情况,请家主等继续入山。
“刁郎,你带夫人她们先去,这边风景奇绝,老夫再赏片刻。”
谢安挥挥手,打发刁约等人先走,刁约自觉不妥还想再劝几句,刘夫人却自知家夫哑笑先行。刁约见状,只能把两位吴地高手和杨早七一组人留下,自己快步赶上谢府的其他人。
“大人,那边赏景位置更佳,咱们移步如何?”
高手和杨早七等人都是如临大敌,只有苏和依旧嬉皮笑脸。他猜谢安根本就不是赏什么景,而是想留下来看个热闹,于是指了处居高之石,轻声禀道。
谢安顺着苏和所指,会心一笑,几人爬到高处,果然坡上打斗看的一清二楚。
坡上此时近百人的战团已经分出了高下,饶是坡下一众黄衣人人数占优,但是仍被坡上人少的灰衣人打的四下奔逃。倒不是灰衣一方实力强悍,只是其中一位大汉勇武无敌,一人打的黄衣一众溃不成军。
“毛安之?”
待两伙人临近,谢安颇为意外的自语了一句。
“大人识得那灰衣汉子?”
“荆州军校尉,老夫自然识得。”
荆州军是桓温的中军,谢安早年曾在桓温手下为官,此时见到灰衣汉子,倒是有些感到意外。
“寻常校尉一定难入大人的法眼,想来这位老兄在荆州军中一定是大大有名吧?”
坡上灰衣汉子身手利落,一人居中便牵制了黄衣人的大部,明眼人一瞧便知是高手。苏和看得有些出神,这一位可是他入江东以来,所见身手最高的能人,故见谢安识得,便轻声小心恭维道。
“哼哼,小郎,你想知道,老夫偏不说,看你有没有本事自知。”
谢安笑笑,转身上山。与苏和相处时长,这小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时不时会僭越本分,倒是时常让他觉得心神放缓。
两高手和杨早七等人护在外围,谢安动了,几人连忙都动。只有被谢安小摆一刀的苏和微微发愣,辍在了后面。
此时,坡上打斗已趋终结,山口处匆匆又入了十几名黄衣汉子。苏和正要跟上众人,忽得瞥见新入山口的为首之人,心中一动,脚下一顿。
来人快步登坡来到打斗之处,只见为首之人并不去找灰衣人的麻烦,而是挥手给了自己一方头领一个耳光,然后厉声喝斥他带人退下。
“小人楚鱼,在琅琊王手下办差。小人治下不周,不知此地为郗参军所属,有劳毛将军出手管教,这些礼物不成敬意,望毛将军看在琅琊王的面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某等马上另寻他处。”
楚鱼说完,深深一躬,手下立即将准备好的礼物奉上。坡上的灰色汉子瞟了一眼恭敬的楚鱼,手指微动,瞧也没瞧楚鱼的礼物,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