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还惦记老夫这闲散之人?”
“安石兄自是知道大将军对兄的寄予。”
谢安闻言顿了一顿,随即又言道:“大将军有何指教?”
“将军问安石兄,百鸟离巢,江水倒流,汝安当之?”
郗嘉宾说完之后,慢慢端起茶盏,却未送到嘴边,而是直盯盯的望着谢安。空气一瞬间似乎像凝固了一样,苏和察觉出气氛不对,目光落在了郗嘉宾身后那人身上。
刚才人进来时,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当郗嘉宾端起茶盏一刻,那人眼中闪出精光,苏和一下想起,这人就是他一早山口见过击败楚鱼等人的高手。
郗嘉宾来者不善,他的话咬文嚼字,但苏和还是明白了个大概。百鸟离巢就是朝凤,江水倒流就是反潮,合在一起大概就是造反的意思。郗嘉宾这是挑明了大将军如果造反,你谢安是个什么态度。
“嘉宾,雁雀可阻鸿鹄?螳臂可挡宋乘?”
“唉,安石兄,将军知道你会如此,所以吾才会来到此处。”
显然谢安的答案并没让郗嘉宾满意,他重重的将茶盏放回木几。与此同时,郗嘉宾身后一道黑影闪过,直奔谢安的面门。
“当”的一声,就在谢安眼前,苏和的刀柄撞上来人的铁棍,直接将铁棍挡到了一边。
两个藏在身后的人走到了前台,但他们只是一触即散,苏和知道对方是高手,对方也感觉出苏和的实力。
“安之,这是为何?”
一击不中,毛安之又马上停手,郗嘉宾立刻意识到毛安之是遇到了对手,所以马上改口。
“无妨,这位就是毛安之、毛将军?”
谢安从始至终未动一下,现在脸面撕开,郗嘉宾明显不打算继续行凶,谢安也就顺坡下驴。
“啊!正是正是。武人粗鲁,安石兄莫怪啊!”
郗嘉宾会意,也连忙叉开了话题。
“嗯,大将军手下人才辈出,何患大事不成。嘉宾,代老夫多谢大将军挂念。时候不早了,咱们改日再叙吧!”
送走郗嘉宾,谢安吐出一口浊气,呆呆的坐在几前未动。
“大人,用不用将此事禀报刁家将?”
目送两人走远,苏和回到几前,低声试问。
“不用了,他们不会再来。”
谢安面露颓色,与之前应对郗嘉宾时面不改色的神态相差不少。
“那需要作何反应吗?”
“呵,想不到这些年了,桓温还惦记着老夫。平灭一个谢氏,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你说吾等该如何反应?”
谢安苦笑,望向苏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是他是只老虎,也得让他嘣几颗牙!”
“哈哈!好一个嘣几颗牙!”听闻此言,谢安神情一爽,大笑道:“百年晋室积弱,皆为正气不足,才使奸佞当道。如人人皆有小郎这股嘣牙斗势,那没牙的老虎又何患之!”
“本来老夫只想做个太平家主,护子弟昌平。既然桓将军不允,那老夫只余自保一途了!”
“我早说过大人是将相之象,这下您该信了吧!苏和不才,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哈哈,好,有了小郎这一臂,老夫便无后顾之忧了!”
谢安心情大好,亲自为苏和斟满茶汤,两人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谢安知道苏和来历不凡,却没想到他真有本事挡下毛安之的一击之力。今日多亏有此子在,不然他死了倒无所谓,连累了族中千余族人受难,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以往他把苏和作一小友,如今在小友的身份后面又可以踏实的加上卫士二字,真是让他觉得无后顾之忧。
“大人,那个毛安之是什么来历?功夫不弱啊!”
笑过之后,气氛融洽的一塌糊涂,苏和借机问了一个他感兴趣的问题。
“毛安之老夫也是第一次见,但他是麒麟榜上的名将,想不到却也干这种自贱的勾当。”
“麒麟榜?”
苏和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麒麟榜的事情,于是他向谢安认真请教了麒麟榜的事情,这才弄明白麒麟榜和麒麟将的关系。
两人就着夜色聊了不少,临结束时,苏和好奇的问谢安为什么不怕毛安之的偷袭,谢安哈哈一笑,告诉苏和怎么不怕,可怕又有什么用?
次日,幕府山里依旧热闹十分,郗嘉宾的门前围满了络绎不绝的客人,司马道子继续和一帮爪牙花天酒地,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一早,苏和便被王献之等人拉出营地,来参加他们的神秘活动。原来,上巳节不仅是祛邪求吉的节日,还是一个青年男女求偶的节日。
人们约定俗成,上已节的第二天青年男女们都会到野外踏青,泼水相戏,自由择偶,这就是北陆历史上真正的情人节,王献之拉着苏和就是为了赶这场大戏。
就在苏和随王献之离开营地后,谢家营地又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客人到达,并没有直接求见家主谢安,而是点名要与刘夫人相见。
待见到来人,刘夫人也是一阵慌张,因为来的不是普通客人,而是大晋国的崇德太后。
对于这位大晋国家喻户晓的传奇太后,刘夫人心怀芥蒂。倒不是两人之间地位的悬殊,而是因为谢氏与崇德太后之间的尘封往事,更准确点说是谢氏与崇德太后母亲之间的过往。
褚蒜子的母亲姓谢,名叫谢真石。是谢安叔父谢鲲之女,前任家主谢尚的姐姐。刘夫人嫁入谢家之后,就听说了褚蒜子与谢氏之间的仇恨。至于仇恨的起源,刘夫人只听夫君说过是因为家族内的纷争,具体是什么事,谢安也未与她言明,只是交待少与褚蒜子来往,更不要与她产生纷争。
刘夫人入谢家门三十余年,从未见过谢氏族人与褚蒜子有过联系,更别说是走动。今日,褚蒜子忽然到访,还指名点姓要见她,这葫芦里装的什么确是让人难猜。
事出突然毫无准备,加之夫君不要来往的提醒犹在耳边,都让刘夫人甫一见面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