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来了贵客这事谢家众人皆知,谢氏上下都被告知不得在营地中走动,就连谢安本人也静处一室,等待着夫人的消息。
此时,刘夫人侧耳凝神,希望自己长上千里耳,能听到堂中崇德太后与苏和的谈话,可惜离的太远,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传来。
堂内,褚蒜子和苏和的心情都已大幅平复,二人尝试着以姐弟的关系拉拉家常。在外人面前褚蒜子是女中豪杰,可背地里她只是个无处依靠的独行者。
说到底,褚蒜子在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强势人物,只是造物弄人,每每把她推到前台,把一弱女子磨砺成独挡一面的女人。
皇权衰弱,诸强并起,褚蒜子举步维艰。父家褚氏势弱,父亲又是一个胆小谨慎之人,褚氏靠着她的威势才被世人捧成门阀。母家谢氏虽然人才辈出,可她已与谢氏绝交多年,也无助力。司马氏就更不用提,一代不如一代。
这些年的苦闷褚蒜子都没有一个倾述之处,有了堂弟自然是愿望多讲一些。家家都有难念的经,皇家里的更是如此,苏和一边听一边脑补着画面,心里对褚蒜子也不觉多了几分敬仰。
“哈,一时高兴,说起来竟没了规矩。好了,今日就聊到这儿,你还有什么需要本宫做的吗?”
“太后,在下想知道您所说的谢家与此处的谢家可有关联?”
“哼!除陈留谢氏,谁还能做出此等泯灭亲情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再在谢府待了,跟堂姐走,堂姐保你后半生的荣华!”
“不用了···堂姐。我留在谢府里不是为了荣华,是想和安石公学些东西。”
“嗯,好吧。你经事颇多,有自己的想法,堂姐不拦你。以后不管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到宫城找堂姐。”
褚蒜子心中一暖,苏和还是头一次称她为堂姐,说明这小子已经认同了她的身份。亲人对她来说就是无价之宝,以后她会好好扶助这个堂弟。
送走崇德太后,刘夫人立即把苏和招入内堂,询问褚蒜子来的缘由。苏和也没遮遮掩掩,道出实情,刘夫人又匆匆去找谢安。
“什么?苏小郎是褚蒜子的堂弟?”
“是的,小郎说褚蒜子是这么说的。”
“这真是有趣。如此说来,那苏小郎该是老夫的堂外甥喽!”
“夫君还有心情说笑,太后多年不与谢氏往来,如今为了一块玉坠打破惯例,该不会是作假。小郎若真是太后的堂弟,以后妾又该如何待之?”
“好办!苏小郎本就不是凡人,如何待直接问他便可喽!”
“哼!夫君这是什么主意,要问你自己去问!”
刘夫人一时之间六神无主,谢安此刻还与她逗乐子,刘夫人立即板起了脸。
“好好,让老夫去,老夫就去,一切遵夫人的命!”
谢安没有刘夫人那般紧张,他在初见苏和之时就知道对方不是凡人,这缘自一门神秘的学问——相学。相学认为相是命运的一种显现形式,人相必然体现着命运。
当谢安第一次见到苏和时,不知为何不由自主的就为其观了相,结果让谢安大吃一惊。苏和的相在相学中称之为混沌相,就是不明之相。这种相在世间极为罕见,拥有此相者必不是凡辈。
谢安深研相学,一生中还是第一次见到混沌相,所以他自然对苏和另眼相待,现今苏和成了太后的堂弟,他一点也不意外。
两人的会面十分简单,苏和希望一切如旧,谢安欣然应允。
谢家的人都知道营地里来了大人物,可到底来的是谁,又因为何事,最终答案被限制在了丙院之内。事后,刘夫人颁下严令,当日事不可外传,所以苏和与褚蒜子的关系,只有苏谢刘三人所知。
后来,杨早七和邓艾偷偷向苏和打听情况,苏和慌称对方想找麻烦,最后被刘夫人摆平了事端。
上巳节后不久,苏和就被请进宫城,在华林苑里再次见到了褚蒜子。这一次,两人不仅聊了过往,苏和还有意无意的聊了一点对时局的看法,主题恰巧与褚蒜子最近正在筹备的反桓温一事不谋而合。
离开宫城前,苏和再次拒绝了褚蒜子的邀请,只是这一次,他不得不接受了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羽林监三字,褚蒜子告诉苏和,日后他就是宫城里的羽林监,平常来不来当职随意,需要入宫时,直接出示此牌即可。
回到谢府,苏和拿出铜牌向谢安讨教羽林监的含义,这才明白羽林监就是宫城禁军的首领。
‘这女人,是不是太不靠谱了?就算是新弟弟,刚认识才几天,就把宫城禁卫交了出去,怪不得你们这皇族被人欺负呢?’
知道羽林监的含义后,苏和在心里又把褚蒜子数落了一遍,大叹女人办事不牢靠,还好他是个正人君子,不然这不就成引狼入室。
“大人,这羽林监是几品啊?”
这些年,苏和对各国官场的职务设置基本有了了解,但对职务与官阶之间的联系还是有些含糊。这个羽林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是好奇的向谢安请教。
“正六品!小郎可是一步登天喽!老夫出仕近十载,不过是个区区五品太守,可比不得小郎哟!”
谢安一口酸腔,逗得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想他这些年来,在诸国任了不少职,有大有小。石赵时他当过什长,冉魏时任过队主,凉州授过王,西域封了地,这些官职加起来怎么也抵得过一个一品大员了吧!要是把这些告诉谢安,会不会让安石公更觉得没法活了。
“大人,太后这么安排是不是欠妥啊?”
笑过之后,苏和还是说出了心中疑虑。谢安听后,淡淡一笑。
“太后经了五朝,你当她会轻率。中朝时羽林军分左右监,南渡之后就只保留了一监,而且早已有人担当。依老夫看,你这羽林监最多是个右监,不掌实权,更多的作用就是一张宫城出入证。不过,就是一张出入证,也说明太后对你的器重,假以时日,小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