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中,本来是丞相的助手,但随着相权削弱,侍中逐渐成为亲信贵重之职,是政治腾飞的跳板。
所以,当王坦之和谢安加侍中一事在建康城朝野传开后,两府便是门庭若市。
为了国祚长久,崇德太后虽然摒弃前嫌,但她对谢家人仍然抵触,所以加强城防和招揽吴兵这些要事她都交给王坦之去办,而谢安只能领到筹备车马钱粮这等苦差事。
不管差事如何,谢安终是在朝廷领了要职,整个谢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日,谢府中堂,家主谢安召集族中骨干商议办差之事,议来议去也没议出个成规,只好作罢。
回到问水楼,谢安有些丧气,谢家老少骨干几十名,担当大任者寥寥无几,家族兴旺迫在眉睫。问水楼内,与谢安同归的还有三人,分别是谢玄、王献之与苏和。
谢玄是谢家子弟中唯一让谢安觉得欣慰的后生,被谢安视为下一代家主。王献之是故人之后,谢安任侍中后便把他任为吏掾,追随左右。苏和在外人面前依旧是贴身家兵的角色,所以自然也凑进了小圈子之中。
“叔父,车马都还好说,吾已去工部和五兵部察看过了,都还有积存。吾想若只是守城,司库所存足够使用。”
“嗯。子敬那边呢?”
谢安点点头,望向王献之。其实,他对谢家底蕴早有预估,先一步派了谢玄和王献之去摸底提处。今日只是证明了他的判断,彻底断了他的幻想。
“度支部那面并未让小侄见到底册,但仅凭目测即知所存钱粮早已入不敷出,必须提前进行准备。钱尚好说,着铸币司到时多铸一些应急。但粮食实在是不好补救!”
王献之说完面露羞色,这是他第一次办差,结果却不完美。
“嗯,朝中寅吃卯粮久已,想补齐亏空,却是不易。”
谢安也是面显忧色,他在外为官多年,深知朝政弊端。荆扬两州是晋国粮产最为富足之地,但荆扬两州现在都控制在桓家手里,别说开战就算是比往常多征多调粮草,也会引起桓家的注意,功败垂成。
“叔父,不若咱们在江州、广州、交州等地筹粮,然后再经水路秘密运回建康?”
“不妥,水路也均掌握在桓家手中,那么大的船队,一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的。”
“大人,那不如走海路。”
“海路!!!”
三人都是一惊,齐齐望向插嘴的苏和。
“海路凶险,动辄船覆人亡,何人愿往?”
“是的,苏兄。玄公子讲的对,如今没人愿意走海路,那和要他们命没有区别!”
自苏和入府后,谢玄就极少与他相见,偶尔遇到态度也是冷淡,摆出一副主仆有别的姿态。王献之素知谢玄高傲,怕苏和吃亏,连忙为他帮腔。
“大人,我有位朋友倒是对海路有兴趣。只要您这给联系好卖家,我保证他愿意跑上一趟。”
“哈哈,苏不郎倒是兄弟满天下,做什么的也有!”
谢安就知道苏和不会说没把握的话,事出紧急,眼下又没有其他办法,看来只能试一试了。
“不过丑话我得说到前面。刚才两位公子都说了海路凶险,如果我的这位朋友的船队遇上风浪折损了船只,大人可不许和我强要粮食!”
“好,只要不是贵友私吞,老夫保他无事。”
······
城东,青溪地,琅琊王府。
一位身份肥硕的妇人小心翼翼的穿过数道门廊,躲进一处假山后,环顾四下无人,紧了紧藏在对襟里的一整块肥豖肉,这才抹去额上的细密的汗珠,来到王府内的一扇偏门前。
“哟!是郭娘子啊!这大热天的是要出去吗?”
守门的家丁都识得胖妇人,她是王府里新近红火起来的伶人赵牙介绍进府的,所以众人都不敢得罪,一路好言好语。
“哎!家里老母病的紧,得回去看看,有劳几位小郎了!”
“郭娘子客气,像郭娘子这样的孝顺娘子,如今可不常见喽!”
两名家丁一边拍着马匹,一边殷勤地将偏门打开,送郭氏出府。
离开王府,郭氏捏了捍腰间的肥豖,心里嘿嘿一笑,今天又是个好日子,回去温壶小酒,蒸上肥豖,生活依旧美美哒。
“你怎么在这?”
腿刚迈开,迎面停下一辆车,上面下来一人见到郭氏大讶。
“啊!是王公子,奴在王府里寻了一份活计,刚刚忙完,正准备回去呢!”
见到来人,郭氏吓了一跳,连忙挪步让到一边,低头小心回话。
“是赵牙把你带进来的?”
“······是的。”
“哼!不知好歹。”
王国宝当日心情不爽,见到郭氏这张肥脸更是来气。他鼻孔一翻,气冲冲的拍门而入。
就在刚才,王国宝从父亲王坦之那听到一则消息,惊得他立马来琅琊王府。自从他把赵牙献给司马道子,赵牙便住进了琅琊王府。进了王府,王国宝先找到赵牙,将他最新得到的消息迫不及待的说了出来。
“你确定皇家已经定了司马曜为太子?!”
“应该不会差。吾阿爷被崇德太后任命为侍中后来巴结的人如流,今日吾偷听他与一秘友谈话,期间提到崇德太后在不久前决定定司马曜为太子。”
“那可坏了!如果司马曜成了太子,我们之前不是白忙乎了吗?”
王国宝和赵牙投奔司马道子后,没用多久就成了琅琊王的左膀右臂。有了司马道子的庇护,王国宝在建康城里大兴土木,迅速积累了大笔财富。谁知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就遇到了晴天霹雳。
“吾哪知道怎么办?不是你说司马道子有天子之相吗?现在咱们铺开这么大的摊帐,又得罪了那么多人,司马道子要是当不上皇帝,他们不等把吾吃的连骨渣也不剩?”
“不急、不急!”
赵牙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安抚王国宝。
“听说皇帝身体已经转安,立太子如此大事怎能由太后一人定夺?妾觉得汝父所说未必是实。即便是实情,汝父已是朝中重臣,谁又敢动你!”